暖閣裡安靜得很。
裴時安見父王沒打斷，便又繼續往下說了：“後來孃親看見我的玉扣，就認出我啦。她就把我抱住，還以為我出事了呢，嚇得臉都白啦。”
說到這裡，那時的場景又在眼前浮現，孩子有點鼻子發酸，卻還是彎了彎眼睛。
“她還說，我要嚇死她了。”
裴硯廷垂著眼，半晌沒動。
裴時安盤腿坐在榻上，見父王還是不說話，自己又繼續滔滔不絕：“孃親還摸了我的頭，給我暖腳，叫我好好吃飯，好好喝藥，不許踢被子呢。”
“她說了這些？”
“嗯。”孩子點點頭，“她什麼都說啦，還說江南有水氣，讓我夜裡蓋好被子，不要著涼。”
裴硯廷眼底終於有了明顯的波動。
“她……還說別的沒有？”裴硯廷問。
裴時安立刻點頭：“說了呀。”
裴硯廷抬眼，雖然覺得自己相信孩子的夢境未免太過荒唐，可這麼多年，沈蘅月從未來夢裡看過他，他真的……好想她啊。
“孃親說她想你呀。”孩子老老實實道，“她還說，她生你的氣。”
裴硯廷一愣。
“什麼？”
“她說她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好。可她還是生氣。”孩子說到這裡，小心地看了一眼裴硯廷，“因為你前頭把我扔在西北小院，扔了很久呀。”
裴硯廷的手慢慢握緊了。
他知道自己這件事做的不好，可他那時太難過，接受不了沈蘅月因為這個孩子而離他而去的事實，只能把他放在離自己很遠的地方，不聞不問，好像只要這樣，這個孩子就從未存在過，那些無數個睜著眼到天亮的夜晚，他多麼希望那可怕的一天不過是一場噩夢，醒來後還能看到他的月兒。
如今從孩子口裡聽到這樣的話，他能想象到若是她在，得知他如此對待他們的孩子，必定不會輕易原諒自己了。
“她說，‘你難過，是你的事；我受委屈，是我的事。’”裴時安認真地把這句話複述出來，“她說這兩樣不能混在一起的。”
裴硯廷低頭看著孩子，許久沒有說話。
半晌，裴硯廷才開口：“你還同她說了什麼？”
“我說父王現在己經好多了呀。”孩子見父王表情不太對，趕緊安撫道，“父王會帶我來江南，會教我念書，還會給我挑魚刺呢。”
裴硯廷沉默了一下，隨後道：“你倒是什麼都往外說。”
“因為孃親問我嘛。”裴時安很無辜，“她想知道呀。”
孩子見父王沒生氣，又繼續往下說：“然後孃親就說，你從前嘴上不好聽，心裡卻什麼都記著呢。她還說，要是你以後再說我字像雞爪，就讓我當你不會說軟話。”
裴硯廷看著榻上這個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小東西，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
裴時安描述的沈蘅月太過真實，言語和行為都與過去的她無二，讓他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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