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國公聞崇禮被御史臺彈劾的訊息是在黃昏時分傳出來的。
彼時，國公夫人孟氏正吩咐丫鬟在正廳擺飯，瞧見聞崇禮連朝服都未及換下，沉著臉帶著兩名貼身親隨徑首跨進了大門。
他面上雖瞧不出多大怒色，可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眉眼此刻卻明顯帶著鬱氣。
孟氏執掌內闈多年，打眼一瞧便知朝堂上起了風波，當即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只留了心腹嬤嬤守在門房外照看。
“出什麼事了？”孟氏遞上一杯熱茶，低聲詢問道。
聞崇禮接過茶盞，指腹摩挲著杯沿，卻並無飲茶的心思：
“今日大朝會上，御史臺聯名彈劾我。”
孟氏心頭一緊：“彈劾你何罪？”
“剋扣邊防軍糧，暗中收受江南巨賈賄賂，以及……假借修繕北城水道之名，侵吞戶部撥下去的河道庫銀。”
孟氏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
這些罪名，樁樁件件都往死罪上靠。尤其是剋扣軍糧這一條，真要坐實了，那便是通敵誤國的重罪，整個安國公府都得搭進去。
“是何人起的頭？”
“御史臺，韓常青。”
“他與你無冤無仇，好端端地彈劾你作什麼？”
“自然是有人在背後遞了刀子，他順水推舟罷了。”
孟氏努力鎮定下來，攥緊了帕子：“他們手頭可有真憑實據？”
“確有幾樣物證。”聞崇禮冷笑了一聲，“一張蓋了我私印的戶部撥銀憑票，兩封聲稱己將三千兩封口銀送抵國公府的商賈密信，外加一本少去尾頁、賬目對不上的河道疏浚賬冊，裡頭有兩萬七千兩銀子的去向查無實處。”
孟氏聽得心驚肉跳：“那私印可是真的？”
“印信不假。”
“那兩封密信呢？”
“紙張是京中常備的宣紙，上面的字跡是臨摹我的筆意，真假難辨。至於那本賬冊，冊子本身是真的，只是被人刻意抽去了最後三頁平賬的底單。”
孟氏登時瞭然。
若是旁人憑空捏造的通敵罪名，反倒容易自證清白。偏生這些證據半真半假，皆與聞崇禮經手的差事絲絲入扣，只要朝臣先入為主，這口黑鍋便休想輕易卸下來。
“這是早早就設了局，等著你往裡跳呢。”孟氏嘆了口氣。
“嗯。”
“那……朝中是何態度？”
“王爺並未當場下令拿人，只讓韓常青將所謂的鐵證盡數留下，交由大理寺與都察院協同查驗。陛下亦開了恩，只命我即日起賦閒在府，暫停一切河道統籌，聽候發落。”
孟氏依舊有些惴惴不安：“只是停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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