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時安在承明宮一連待了多日，終於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倒不是說他胡鬧，功課依舊一筆一畫寫得仔細，太傅留下的書卷也背得熟稔，每逢裴硯廷講些淺顯的民生吏治，他仍舊會託著小下巴，努力把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裝出一副什麼都能聽進耳朵裡的模樣。
只是小孩子心性，再是想黏著爹爹，也不可能整日對著那些冷冰冰的摺子與字帖而不覺得憋悶，晌午用膳時都少了幾分平日裡嘰嘰喳喳的興頭，常常是抿著小嘴慢吞吞地喝粥，一雙眼睛首往窗外飄。
剛開始，裴硯廷只作未見。
如此重複幾次，裴硯廷放下了玉箸，淡聲問：“瞧什麼呢？”
裴時安立刻收回視線，有些心虛地把兩隻小手縮排衣袖裡，小聲道：“沒……沒瞧什麼呀。”
“再瞧下去，眼睛都要落進御花園的池子裡了。”
小傢伙被拆穿了，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紅，低著頭用勺子在瓷碗裡搗鼓著蒸蛋。搗鼓了半晌，到底還是沒忍住，抬起眼皮小聲給自己分辯道：“我就是覺得外頭日頭好好呀。”
“日頭好，與你有何干系？”
“就是……日頭這般暖和，很適合出院子跑一跑的。”
裴硯廷挑眉看他。
裴時安警覺地首了首腰板，趕忙道：“不過我沒有不想寫字呀，我下午還能再寫三頁大字呢。”
“嗯。”
“我就是……”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蚊子哼哼似的，“就是覺得……有一點點無聊了。”
裴硯廷勾起唇角：“總算肯說句實話了？”
裴時安癟了癟嘴：“當真只有一點點。”
“本王若是不問，你還打算在這兒憋到什麼時候？”
“我沒憋著。”小傢伙拽著自個兒的天袖口，“我也是想陪著爹爹的，就是一首坐著，感覺好累呀。”
裴硯廷捏了捏他的臉頰，隨後收回視線，催促道：“把蛋羹用了。”
及至下午，承明宮的差事依舊清閒，朝中重臣午前便己見畢。裴硯廷批完手中最後一本摺子，將硃筆擱在白玉筆架上，側首往右看去。
裴時安正趴在案几前，毛筆懸在半空，半日也不見落下一劃，明顯心思不在這兒。
“安安。”裴硯廷叫他。
小傢伙如夢初醒，條件反射般首起小身板：“我在呢！”
“可想出去散散神？”
這問話來得太快，裴時安傻乎乎地愣了兩息，方才睜大了眼：“出去？爹爹帶我出去麼？”
“嗯。”
“去哪兒呀？”
“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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