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懂了些尊卑。”裴硯廷抬眼,朝長隨伸出手,“呈上來。”
長隨忙將一封漆了火印的信封遞了上去。
裴硯廷用銅小刀挑開火漆,先抽出了幾頁公文,後頭還夾著兩張信箋。
裴時安在一旁踮著腳,伸長脖子:“怎麼這麼多呀?”
“他若不寫多些,回京就要在承明宮關上兩個月。”裴硯廷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淡淡答道。
裴承璟此次出京確實沒偷懶,在京畿下轄的兩個縣裡走訪,把麥苗長勢、地方官衙課稅的章程以及民夫的工錢都記了賬。字裡行間雖還帶著少年人頭一回出遠門的活潑氣,但也比在宮裡時沉穩了不少。
翻到最後一頁時,那墨跡明顯潦草且張揚了起來,顯然與前頭規矩的公事不同。
裴硯廷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裴時安有些心急,扯了扯他的衣襬:“爹爹,後面寫了什麼?快念給我聽聽。”
裴硯廷將信箋微微往裡收了收,溫聲念道:“‘另,替朕問一問安安,這幾日在皇叔跟前當差可還坐得住?若又因著犯困趴在案几上流口水,待朕回京,定要將這醜態傳遍宗室,笑話他一年。’”
裴時安一張小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捏著拳頭首跺腳:“我才沒有流口水呢!陛下血口噴人!”
裴硯廷勾起唇角,繼續念道:“‘路上撞見個吹糖人的老手藝人,吹出來的兔子活靈活現,朕己付了定錢,回京時帶給安安。叫他好好練字,莫要太想念朕。’”
聽到“兔子糖人”,小傢伙睜大眼睛,方才的惱怒飛到了九霄雲外:“當真給我買啦?”
裴硯廷略過了他這句廢話,目光在信尾一掃,嘴角勾了勾,念出最後一句:“‘還有,沿途瞧見個驛站的賬房寫字,醜得橫飛豎斜,倒與安安有些異曲同工之妙。皇叔若無事,可代為轉告,叫他別因著字醜便羞於見人。’”
小傢伙整個人呆了呆,片刻後徹底炸了毛:“他!他才字醜呢!陛下上回寫給我的字條,‘安’字底下的‘女’字都寫歪了!”
長風在一旁把臉撇過去,肩膀抖得厲害。
裴硯廷難得沒有訓斥這大不敬的話,只將信合攏,淡淡道:“這倒也是實話。”
裴時安原本氣得鼓腮幫子,見爹爹偏幫他,立刻又有了底氣,昂著頭“哼”了一聲。
“不過你那字也確實沒好到哪兒去。”裴硯廷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刀。
裴時安的小臉立刻垮了下去,有些委屈地挪回了自己的小案旁,嘟囔道:“爹爹就知道笑話我。”
長隨終是沒忍住,輕咳了一聲,藉著倒茶的由頭掩飾了過去。
裴時安揪著筆桿子,到底還是對外面的世界好奇得很,磨蹭過去問:“爹爹,信裡還說了些什麼好玩的麼?田裡的麥苗多不多?糖人好不好看?”
裴硯廷將信箋收進匣子,挑了些能說給他聽的,慢慢講了講。
信裡提到,有一處縣衙的縣令口口聲聲稱穀倉充盈,結果裴承璟派人悄悄去摸底,發現那新糧底下全是用發了黴的陳穀子充數,還有一處商稅徵得重,逼得不少挑擔子的小販在官道旁抹淚。
裴時安聽得首皺小眉頭:“他們怎麼能騙人呢?那些賣菜的叔叔伯伯多不容易啊,還要被剋扣銀錢。”
“所以當權者要多聽多瞧,偏聽偏信,就是底下人作威作福的溫床。”裴硯廷藉機點了他一句。
小傢伙認真地把這話記下了,順帶著又想起了給裴承璟回信的事。
“我要給陛下寫信,告訴他我每日都坐得很端正,字也寫得很好呀。”
”。小不氣口“
”!氣志有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