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喜歡你。”裴硯廷伸手將小小一團撈起來抱在腿上，大手覆在他有些微涼的手背上暖著，“他只是古板，規矩裡沒有世子理政這一條，他便要跳出來說兩句罷了。”
“可我沒有打擾你們。”
“本王知道。既然本王說你坐得，你就坐得。天塌下來，有本王頂著，你怕什麼？”
裴時安緊緊摟著他的腰，小臉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有爹爹在，我什麼都不怕。”
晌午那點不痛快在裴硯廷暖和的懷抱裡化了乾淨。裴時安又來了精神，趴在小案前寫給裴承璟的回信。
小傢伙寫得費勁，一筆一劃跟繡花似的，寫到最後還特意添了一句：“爹爹今日在承明宮裡當著好多人的面誇我懂規矩了，我的字往後定比你的好看。”
信由長隨封好送了出去。裴時安自覺得了爹爹的偏袒，下午寫字時格外賣力，連中途喝水都比往常穩當了幾分。
到了傍晚回棲梧館的路上，裴時安還趴在轎沿上，小嘴叭叭個不停，一會說想要那個兔子糖人，一會又說等陛下回來，自己要不理他一整個時辰。
晚膳時，裴時安胃口大開，用了滿滿一碗銀魚翡翠粥。
吃完後，他放下小銀勺，有些期盼地瞧向裴硯廷：“爹爹，你今日……當真沒覺得我給你丟臉嗎？”
裴硯廷將手裡的茶盞擱下，看著他：“本王帶你進承明宮，只是為了讓你看明白，這高牆深宮裡的風雲變幻是什麼模樣。”
裴硯廷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叫人安定的力量，“更是為了讓你知道，有本王在，你站在這承明宮裡，本就是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
這西個字砸在裴時安的心坎裡，讓小傢伙的眼眶裡都險些聚了水汽。
他有些笨拙地從椅子上爬下來，撲進裴硯廷懷裡，兩隻小手抱著父親的腰身，有些哽咽：“爹爹，我今日……最喜歡你了。”
裴硯廷難得沒有嫌他膩歪：“廢話，用膳時莫要亂跑，坐回去。”
“好哦。”小傢伙胡亂地抹了抹眼睛，又樂顛顛地坐了回去。
夜深了，窗外下起了細細密密的雨，打在廊下的竹葉上沙沙作響。
內室裡燭火幽微，裴時安抱著自己的小被子躺在榻上，一雙眼睛睜著，亮晶晶地瞧著一旁正就著燭火看書的父親。
“爹爹。”
“嗯。”
“‘理所應當’，是不是說，我本就該是爹爹的兒子，所以在哪兒都行？”
“嗯。”
“那我往後就不怕啦。”
“不怕就早些睡，明日的字再寫歪了，本王便將你的糖人沒收了。”
“爹爹偏心！我現在就睡！”
小傢伙把整張小臉都埋進了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笑彎了的眼角。
屋裡的燈火在一瞬間被裴硯廷拂袖熄滅，被窩裡，裴時安攥著裴硯廷的一截衣袖，滿足地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