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歸高興，可當太后與裴照微在觀武臺的錦榻上落座後，裴時安心裡原本聚起的那點膽色不自覺又被分薄了些。
他扯了扯裴硯廷的衣袖，小聲道：“爹爹，你們……當真都這樣瞧著安安麼？”
裴硯廷看著他：“怎麼，怕在她們面前出了醜？”
裴時安垂下小腦袋，踢了踢沙土：“有一點點。”
裴照微在觀臺上抿茶笑道：“安安莫怕，騎得不好姐姐也不笑話你。”
小傢伙一聽更覺窘迫，只得仰頭去瞧裴硯廷，滿眼都是求援的意味。
裴硯廷挑了挑眉，溫聲道：“騎不好重來就是，天下哪有一蹴而就的功夫？若連試一試的膽魄都無，那才真叫旁人笑話了。”
裴時安抿緊了唇瓣，用力點頭：“我敢試的。”
“嗯。”
“我肯定能坐穩當。”
“那就上鞍。”
穩穩己被馬伕牽至場心。裴硯廷帶著裴時安走過去，大手握住他的臂彎，沉聲交代：“兩腳踩穩，莫借虛力。上去之後，先尋到重心，腰身放沉，不要去瞧腳底下的沙地，眼睛首視前方的路。”
裴時安深吸了一口氣，將小手遞進裴硯廷手中：“我準備好啦。”
裴硯廷稍微一用力，將這小一團輕巧地託了上去。裴時安的小靴子穩穩當當地套進了特製的銅鐙裡，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馬鞍的前橋。
初次脫離了父親的懷抱、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馬背上，哪怕這小矮馬並不算高，可身下傳來的空落落的晃動感還是讓裴時安的小身板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爹爹……”他聲音有些發顫。
“別慌。”裴硯廷立在馬側，手掌穩穩地覆在他後腰處，“兩肩鬆下來，深吸一口氣。”
裴時安依言吸了一口氣，緩緩挺首了腰桿，依著父親先前的教導，將視線從腳底移向了前方。
這一抬頭正好撞上觀武臺上太后與裴照微溫和注視著的目光。太后眼中滿是疼惜與期許，裴照微則挑了挑眉，衝他比了個打氣的手勢。
那一瞬間，小傢伙心頭的那點畏怯登時被一股豪氣給沖淡了。
他坐在這兒呢！太后娘娘和姐姐都在看著呢！他可不能給爹爹丟人！
“爹爹，讓穩穩走兩步吧。”裴時安鼓起勇氣道。
裴硯廷眼底劃過一抹讚許，示意馬伕鬆了引繩，自己則緩步跟在馬側，單手虛護著孩子的身側。
穩穩邁開了蹄子，慢吞吞地朝前踱步。
一起一伏的動靜雖說輕微，可裴時安還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馬背在身下晃動。起初那兩步，他手腕都繃得緊緊的。
“手腕鬆開些，韁繩不要扯得太緊，仔細勒著馬嘴。”裴硯廷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在耳畔響起，“身子隨著它的步子微微起伏，別與它較勁。”
裴時安嚥了口唾沫，試著將僵硬的肩膀緩緩放低。穩穩的步幅很小，走了約莫七八丈遠，小傢伙終於摸索出了一點借力的訣竅。
他覺得自己不再像個隨時要滾落下來的麵糰了，反倒能像個真正的小騎手一般，隨著馬兒的節奏微微晃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