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裴時安扭了扭小腦袋，眼裡全是雀躍的光，“我沒晃下去哦！”
“看前頭。”裴硯廷低聲斥了一句，嘴角卻不自覺地揚了揚，“稍微帶一點左邊的韁繩，教它拐個彎。”
裴時安依言照辦，小手輕輕一扯，穩穩果然聽話地在沙地上劃出一道圓滑的弧線，慢悠悠地折了回來。
觀武臺上的太后瞧見這景象，不由撫掌讚道：“好孩子，這身段穩當得很呢！”
裴照微亦是眉開眼笑：“這小傢伙，倒真有幾分皇叔當年的風範。”
裴時安聽見那邊的誇讚，小臉蛋紅撲撲的，腰板挺得愈發筆首，甚至敢學著大人的模樣騰出一隻小手朝觀武臺那邊輕輕揮了揮，惹得太后身側的宮女們皆是掩唇而笑。
在場中繞了兩大圈，裴硯廷才抬手勒住了韁繩，伸手將微微喘著氣的小傢伙從馬鞍上抱了下來。
這一回落地，裴時安的兩條小短腿雖然依然有些痠軟發顫，可他死死咬著牙，硬是自己穩穩當當地站立在沙地上，沒有跌倒半步。
他仰起滿是汗水的小臉，眼巴巴地望著裴硯廷：“爹爹，我……我方才騎得可還行？”
裴硯廷取下袖中的帕子，替他擦淨了額角的汗珠，溫聲道：“初次自馭，能做到臨危不亂、辨清方向，很好了。”
聞言，裴時安只覺渾身上下的痠痛在一瞬間都化作了甘甜，整個人如釋重負般彎起了眉眼。
青杏忙端了溫水與精緻的軟酪上前伺候。裴時安就著青杏的手咕嘟咕嘟飲了大半盞溫水，顛顛地跑到觀武臺下，仰著臉脆生生道：“太后娘娘，我方才沒給皇家丟臉吧？”
太后心疼地將他拉到身邊，拿絲帕替他理了理有些微亂的額髮，柔聲道：“何止沒丟臉，咱們安安比哀家料想的還要出挑百倍呢。回頭哀家讓尚衣局給你裁兩套神氣的騎裝，待秋狩時，教陛下也瞧瞧。”
裴時安小嘴抿著笑，甜甜地應道：“謝太后娘娘恩典！”
一旁的裴照微剝了一顆糖霜栗子塞進他嘴裡，笑道：“現下可還覺得悶了？”
“不悶了，安安明日還要來同穩穩一道練呢！”小傢伙腮幫子鼓鼓地嚼著栗子，眉飛色舞。
暮色漸漸漫上了皇城。天際處殘陽如血，將空曠的大校場鍍上了一層耀目的赤金色。
待太后與長公主的鑾駕起駕回宮後，裴時安牽著裴硯廷的大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慢慢地踱步在回棲梧館的夾道上。小傢伙的小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快意。
走著走著，裴時安忽然停下腳步，仰起小腦袋，認真地看向身側的父親。
“爹爹。”
“嗯？”
“安安今日……是不是真的很厲害呀？”
裴硯廷低頭瞧著那雙清澈如初的眼眸，夕陽的餘暉落在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泛著一層溫潤的華光。
他握緊了那隻軟乎乎的小手。
“是，變厲害了。”
裴時安彎起眼睛，將小半個身子緊緊依偎在父親的袍角邊，迎著那漫天舒捲的晚霞，步履輕快地朝前走去。
像是在確認自己今天是不是表現得足夠好，也像是在確認那份始終如影隨形的庇護與信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