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上書房？！”
裴時安走到講臺前，對著顧先生深深作了一揖：“學生裴時安，謝夫子教誨之恩。”
顧先生伸手虛扶了一把，眼底泛起些許淚光。他摸了摸裴時安的發頂，溫聲道：“去吧，你天資聰慧，心性純善，去了那裡更當謹言慎行，勤勉為懷。莫忘了聖賢書中的大道，亦莫忘了秉持本心。”
“學生謹記。”
退下講臺，裴時安轉過身，面對著這個他熟悉無比的地方。
長隨將木盒開啟，將一份份熱氣騰騰的點心分發到了每一個同窗案前。
課室裡瀰漫著一股清甜溫熱的甜香，可平日本該最愛搶食的孩子們此刻手裡捧著油紙包，卻誰都沒有動嘴。
裴時安抱起那個裝有古墨的長條匣子，走到了聞斐然的桌前。
“斐然，”裴時安把墨匣推到他面前，鼻音有些重，“這是陛下賞給我爹爹的松煙墨，能存上百年都不褪色。你字寫得最好，留著給你寫策論用。”
聞斐然看著那個做工考究的匣子，緩緩站起身，端端正正地對著裴時安拱手行了禮，聲音平穩，眼眶卻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上書房規矩森嚴，課業比這裡重十倍不止。你……你若是在那邊受了委屈，或是功課上有了難處，休沐時便遞個信出來，我……我幫你查典籍，抄底本。”
聽著聞斐然像小大人似的叮囑，裴時安眼圈一紅，差點沒忍住，用力吸了一口氣才重重點頭：“嗯！我記住了！”
緊接著，裴時安走到陸昭衡面前，把那個皮彈弓遞了過去。
陸昭衡抓住彈弓，眼淚毫無預兆地就滾了下來。他也不擦，就任憑眼淚掛在圓滾滾的小臉上，抽抽搭搭地嚷嚷：
“你怎麼突然就要走了啊……我都跟管家說好了，等雪化了，帶你去城南看鬥蛐蛐的……上書房的人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我讓我爹進宮去幫你出氣！”
“胡說八道什麼呢！”
季雲舟在旁邊拍了陸昭衡一下，可他自己的眼睫毛上也掛著淚珠。季雲舟接過裴時安遞過來的九連環，指尖在溫潤的玉環上摸了摸，哽咽著道：“安安是去學大本事的。等將來安安成了王爺，咱們還要去給安安當門生呢。”
謝臨川把小行囊抱在懷裡，紅著眼眶把兜裡僅剩的兩塊核桃酥全掏了出來，塞進裴時安的手心裡：
“安安，吃！上書房每天下午要騎馬射箭，累得很，你多吃點，長力氣！”
“你們別哭呀……”裴時安一邊抹著陸昭衡臉上的眼淚，自己眼眶裡的金豆豆也終於噼裡啪啦地掉了下來，“我……我只是換個地方唸書，我又不是出不來了！等休沐的時候，咱們去王府看穩穩，我還可以把小機關木兔拿給你們玩！”
“當真？！”陸昭衡吸了吸鼻子。
“一言為定！”裴時安伸出小拇指，“誰騙人誰是小狗！”
這一整日，學舍裡的氣氛都有些沉悶。
顧先生講的課似乎比平日裡更加枯燥，日光一點一點從窗格的一頭挪到了另一頭。
未時三刻，散學了。
裴時安揹著空下來的小書袋，在學舍門前回過頭，對著夕陽下的硃紅門匾再次認認真真地躬身一拜。
同窗們站在臺階上，拼命地衝他揮舞著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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