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聞著爹爹熟悉的味道，裴時安強撐了一整天的堅強終於垮了。
小傢伙把臉深深埋進裴硯廷的衣領裡，伸出胳膊緊緊摟住爹爹的脖頸，小身子輕輕發顫。
“爹爹……”
“嗯。”
“安安……安安是不是很笨呀？”
裴硯廷微微一怔，抬手托起孩子的小臉，只見上面滿是淚痕，眼睛通紅通紅的，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為何這般說？”裴硯廷問。
裴時安抽泣著，小嘴扁了扁，終於把心底藏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害怕全倒了出來：
“聽說……上書房的人都特別厲害，他們從小就跟著大儒學經書，認得好多好多字。下午還要去禁衛校場……那裡的馬都好大好大，弓也好重好重。安安個子這麼小，字也沒有斐然寫得好看，穩穩也還只是匹小馬駒……要是……要是安安上午背不出書，下午射不中靶子，他們會不會笑話安安？”
小傢伙的聲音哽咽得厲害：“他們要是笑話安安是笨蛋，安安是不是就會給爹爹丟人？大家就會說……攝政王的兒子是個小窩囊廢……”
聽到最後那句話，裴硯廷的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他將孩子扣進自己的懷裡，低下頭，用自己略帶胡茬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孩子柔軟的發頂，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傻孩子，胡思亂想些什麼。”
裴硯廷握住他的小手，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
“安安，你聽好了。上書房裡的那些孩子同你一樣，都不過是年紀很小的孩子。他們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神仙，更不是生來就懂治國安邦的聖人。”
裴硯廷捧起裴時安的小臉，看著他的眼睛：
“你五歲啟蒙，字跡端正，心懷天下蒼生。你在城西想得出蜂窩煤救黎民於風雪，在太醫院改得出防寒方略活千萬幼童。這天下那麼多人，論心性純善，論機敏仁厚，無人能出你其右。你怎麼可能是笨蛋？你又何須同任何人去比？”
裴時安呆呆地看著爹爹，淚水凝在睫毛上。
裴硯廷抬手，輕柔地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退一萬步講，即便你一時背不出那些晦澀死板的經義，即便你暫時拉不開那些沉重的軍弓，那又如何？你是本王唯一的兒子，是堂堂正正的攝政王世子。”
裴硯廷拍了拍他的後背：
“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沒有人敢笑話你，更沒有任何人敢在上書房裡動你一根指頭。誰若敢欺你年幼，本王便讓他知道，這大虞的江山，如今究竟是誰在執掌。”
小傢伙吸了吸通紅的鼻尖。
“真的嗎？”
“本王何時騙過你？”裴硯廷捏了捏他的臉頰，“況且，那幾個孩子本王平日裡也見過，雖性子各有不同，但大多秉性純良，並非跋扈。你去了，自然能結交新的朋友。”
裴時安兩隻小手緊緊揪著裴硯廷的衣襟：“那……那安安要是功課不會做，回來問爹爹，爹爹不準罵安安笨。”
“好，不罵你。”裴硯廷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子，“爹爹親自教你。”
看著懷裡這隻被安撫順了毛的小糰子，裴硯廷眼底劃過一絲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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