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裴硯廷這麼一訓,裴承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可眼底的興奮勁兒卻半點沒減。
他轉過頭,對著裴時安擠了擠眼睛,隨後起身,對裴硯廷說道:“皇叔,既然是要去認認人,光您帶著去怎麼行?朕今日沒有什麼要緊摺子,可以同你們一道去上書房。朕親自把安安引薦給那幫孩子。”
裴硯廷略一思忖,並未出言反對。
有皇帝親自出面替裴時安站臺,自然能在最短的時日內震懾住某些心懷小算盤的宗室長輩,讓孩子在上書房的日子過得更平順些。
“行。”
裴承璟也不坐御輦,牽著裴時安的小手。
不多時,眾人穿過了內苑的夾道,來到了位於東門內側的一座幽靜庭院前。
院門上方掛著一塊御筆親題的黑漆金字大匾,上書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上書房。
尚未踏進院門,裡頭便隱隱傳來了朗朗的書聲,中間還夾雜著老夫子抑揚頓挫的講經聲。
門口伺候的幾名小太監猛地瞧見聖駕與攝政王同時降臨,嚇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剛要扯著嗓子高呼“接駕”,就被裴承璟身邊的太監總管狠狠一眼給瞪了回去,只得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廊下。
裴承璟擺了擺手,示意不必通傳。
屋裡窗明几淨。正中央擺著幾張書案,每一張案几上都齊整地碼放著厚厚的經史典籍、文房西寶。
講臺之上,鬚髮皆白的大儒孔太傅正手握一卷《左傳》,搖頭晃腦地講著“鄭伯克段於鄢”。
底下坐著的五個錦衣華服的小少年,年紀大約在七歲到十一歲之間,個個背脊挺拔,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得像是在上朝一般。
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孔太傅下意識停住了講義,抬頭一瞧,整個人猛地一震,手裡的書卷險些滑落。
“老臣孔德,叩見陛下!叩見攝政王殿下!”
孔太傅慌忙撂下書卷,提著官袍快步走下講臺,規規矩矩地跪地叩首。
底下坐著的五個少年見狀,更是大驚失色,紛紛慌亂地推開長凳,迅速走到過道當中,齊刷刷地撩袍下跪,異口同聲地行禮:
“臣弟/侄兒,叩見皇兄!叩見皇叔!”
裴時安站在裴硯廷身邊,看著眼前這陣仗,下意識地把小身子往爹爹的大氅後頭縮了縮,兩隻小手攥緊了裴硯廷的衣襬,眼睛裡帶著一絲初來乍到的拘謹與好奇。
“都起來吧,太傅免禮。”
裴承璟神色從容地抬了抬手,走到講臺旁,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裴硯廷神色冷峻地立在一側,一隻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裴時安瘦小的肩膀上,給予他無聲的支撐與安定。
眾人依言起身,垂首肅立在兩側。
這時,五個少年的目光幾乎在同一時間全都悄悄地落在了站在攝政王身側的那個孩子身上。
大虞朝誰不知道,攝政王裴硯廷權勢滔天,卻向來冷心冷情、不苟言笑,唯獨對世子寵愛有加,如今親眼看到,還是忍不住讓他們震驚。
幾個少年眼底閃爍著掩飾不住的驚奇和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