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爹爹，明日我能不能最後再去一次學舍？我想跟夫子，想跟斐然他們……道個別。我不想不聲不響就走了，那樣他們會以為我不要他們了。”
看著孩子眼底的期盼與不捨，裴硯廷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軟化了。
“好。爹爹準了。明日你且去，將該說的話同他們說清楚。”
“謝謝爹爹！”
裴時安吸了吸鼻子，把小臉埋在裴硯廷懷裡，悶聲悶氣地抱緊了爹爹的腰。
這一晚，寢殿裡燈火亮了很久。
裴時安趴在外間的紅木大櫃子前，指揮著青杏把自己平日裡攢下來的寶貝箱子全給翻了出來。
“青杏姐姐，把我那個裝松煙墨的盒子拿出來。”
“還有玉兔鎮紙，那個帶鈴鐺的皮彈弓，還有……還有江南送來的那兩盒桃花雲片糕，全都要！”
青杏一邊幫著歸攏，一邊看著小世子那副既鄭重又有些發蔫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酸楚。
小鈴鐺趴在案頭，看著小豆丁在屋裡跑來跑去，甩著尾巴道：“你這架勢，活像是要把半個王府搬去送人。”
裴時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蹲在地上把那些物件分門別類地裝進幾個小錦袋裡，小聲嘟囔：“他們是我的朋友，以後見面的日子就少了，我得給他們留下最好的禮物。”
他把那方最捨不得用的松煙古墨放進了盒子裡——這是給聞斐然的。聞斐然讀書用功，平日裡最愛惜筆墨。
那副用上好牛皮和牛角打磨的小彈弓留給了陸昭衡。陸昭衡性子跳脫，最愛在後山打雀兒，每次拉弓都嗷嗷叫著要當大將軍。
那盒鏤空雕著連環巧鎖的九連環和兩刀名貴宣紙分給了季雲舟。季雲舟不愛劇烈跑跳，最喜琢磨這些巧簧機關與詩詞閒卷。
還有那個上頭鑲著兩枚銅鉚釘的小行囊是給謝臨川備下的。謝臨川性子安靜，腰間總缺個結實耐磨的小兜裝零嘴。
除了這幾個最要好的，學舍裡剩下的七八個同窗，裴時安也讓小廚房連夜趕做了糖蒸酥酪與吉祥百果糕，每人一份，連學舍門口掃雪的老僕都沒落下。
等一切收拾停當，己過了子時。
小傢伙累得趴在錦袋旁邊，抵擋不住睏意，被青杏輕手輕腳地抱回了床榻上。
次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長隨將幾隻沉甸甸的雕花木盒搬上馬車，裴時安穿著一身嶄新的黛青色錦袍，外罩白狐毛滾邊斗篷，鑽進了車廂。
馬車穿過晨曦初顯的皇城御街，在學舍的門前緩緩停下。
推開課室的門時，裡頭早己熱鬧非凡。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滿屋子的喧鬧聲瞬間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門口。
裴時安站在門檻邊，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小書袋，身後跟著提著木盒的長隨。
顧先生走出來，看了一眼裴時安，走到講臺正中，將戒尺輕輕擱在案上，清了清嗓子：
“都坐好。今日課前，老夫有一事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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