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峽大捷,他親率鐵騎踏平北狄王庭,斬殺敵酋,徹底平定了北疆戰患。
按著以往預設的規矩,主帥理應壓陣隨大軍回朝。
可一想到馬上就是安安八歲的生辰,是他曾經答應過無論如何都要陪孩子過的日子,他便一刻也等不及了。
大軍在後頭押送俘虜緩行,而他硬是在劇毒攻心傷勢未愈的情況下,一人換了八匹快馬,日夜兼程、不眠不休地在官道上狂奔了五天五夜。
馬蹄踏碎了關外的風沙,終於趕在今夜宮門下鑰前的一刻單騎衝進了皇宮。
他甚至連鎧甲都沒來得及卸,連傷口都顧不上包紮,聽聞孩子來了御花園,便一路尋了過來。
裴硯廷抬起手輕柔地托住孩子的後腦勺,一下又一下順著裴時安的後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爹爹回來了。爹爹說話算數,來陪安安過生辰了。”
“嗚嗚嗚……”
裴時安在他懷裡足足哭了小半炷香的功夫,首到哭得嗓子都啞了,兩隻眼睛腫得像兩顆水汪汪的大核桃。
過了一會兒,小傢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的大事,急忙止住了哭聲。
他手忙腳亂地從裴硯廷懷裡退開一些,兩隻小手開始在裴硯廷身上上下摸索:
“爹爹!你……你受傷了沒有呀?”
小傢伙一邊問一邊緊張兮兮地拽著裴硯廷的胳膊,眼睛盯著他的鎧甲,生怕看到一點點血跡。
裴硯廷看著孩子滿臉慌亂緊張的小模樣,心頭一片柔軟。
他不動聲色地將左臂微微收斂,站起身,挺拔的身軀在小傢伙面前穩穩當當地轉了一圈。
“瞧瞧。好手好腳,什麼事都沒有。爹爹答應過你平安,又怎麼會食言?”
裴時安眨巴著溼漉漉的大眼睛,圍著自家爹爹仔仔細細轉了三圈,確認爹爹兩條胳膊兩條腿都在,說話聲音也沒什麼問題,懸著的心終於結結實實地落回了肚子裡。
“呼……”小傢伙鬆出一口氣,用袖子把臉上的眼淚胡亂抹乾淨,破涕為笑,“太好了……小鈴鐺果然沒有騙安安,爹爹真的沒事!”
裴硯廷低頭看著他,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
男人再次俯下身,將哭得一身汗津津的小糰子抱回了懷裡,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不遠處的石桌旁坐下。
“這幾個月在宮裡,過得可好?”裴硯廷將孩子放在膝頭,伸手替他理順跑亂的劉海。
“好得很!”
裴時安小嘴叭叭地開始彙報:“安安每天都有好好吃飯,長高了這麼大一截呢!孔太傅教的大字安安都能默寫出來了,沙盤推演安安還贏了相運哥哥三次!還有承朗和承昱弟弟,他們現在射箭可厲害啦,一次都沒脫過靶!”
小傢伙像是要把攢了一百多天的所有委屈與想念,全用這些歡快的話語填滿。
裴硯廷安安靜靜地聽著,大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他的後背,眉宇間在戰場上凝聚的森冷煞氣在孩子的聲音裡一點一點消融殆盡。
聊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夜色愈發深沉。
裴硯廷抬頭看了看天色,單手將裴時安抱好,站起身來:“走吧。回朝之事,總得先去給御前遞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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