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從宮裡認完人回來，裴時安算是徹底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離著去上書房正式進學還有大半個月的工夫。舊學舍那邊己經道過了別，新學堂又還沒到開門的日子，裴時安破天荒地過上了一段無拘無束的清閒日子。
每天清晨睡到自然醒，在被窩裡伸個大大的懶腰，吃上一小碗熱氣騰騰的百合甜酪，再去後院摸摸穩穩柔軟的鬃毛。
裴硯廷平日裡待他雖然嚴苛，但在這種空檔裡卻很少去約束他。
每天只定下規矩，寫完三張大字、通讀一篇史論策論，剩下的時辰便全由著孩子自己安排。
沒了繁重的課業壓著，小傢伙骨子裡那點活潑好動的小性子便全冒了出來。
前兩天他還拿著小短弓在院子裡對著草靶子比劃，可到了第三天，裴時安突然不知從哪兒翻出了一本前朝的花鳥畫譜，整個人一下子著了魔似的，一頭扎進了丹青裡頭。
小孩子做事沒定性，但一旦迷上了什麼，認真勁兒誰也攔不住。
起初他趴在書房的小几上拿毛筆畫。
可他連握細畫筆的姿勢都不對，調顏色更是全憑心情——畫裡的小鳥胖得像個大饅頭，兩隻爪子長短不一，畫裡的大白馬長了西條又細又彎的腿，活像只頂著馬頭的大青蛙。
畫完之後，屋裡的地毯上、他的小胖手上、甚至連他的白嫩鼻尖上，全蹭滿了五顏六色的顏料。
青杏收拾屋子時瞧得哭笑不得，卻捨不得說他。
裴硯廷散朝回來瞧見了這副慘狀，不僅沒有責怪他胡鬧，反倒挑了挑眉。
第二天下午，裴硯廷就吩咐管家，將東側那間向陽、採光最好的暖閣給騰了出來。
裡面鋪上了厚實防髒的駝色氈毯，搬進了一張足足有八尺長的大號花梨木畫案。
案頭上擺滿了全套的畫畫行頭：特級澄心堂熟宣紙、一整套粗細不同的紫毫兼毫畫筆、成套上好的端硯與松煙墨，甚至連調色用的白玉小碟子都備了二三十個，裡頭裝著石青、硃砂、藤黃、赭石等各色名貴礦物顏料。
裴時安跨進這間專屬自己的大畫室時，眼睛瞪得像銅鈴，高興得在氈毯上連著打了兩個滾。
“爹爹太好啦！安安有自己的畫畫大殿啦！”
於是，這幾天的畫室裡天天都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
裴時安脖子上圍著一件青杏縫的防髒小棉布兜，手裡捏著畫筆，趴在寬大的畫案上，一會兒沾沾紅，一會兒抹抹藍，嘴裡還不停地配著聲音。
雖然畫出來的東西依舊抽象得讓人摸不著頭腦，但小傢伙自己卻興奮得小臉通紅。
趴在窗臺上的小鈴鐺起初只是眯著眼睛看熱鬧。
可看了整整兩天後，小鈴鐺終於忍不住用爪子捂住了貓臉，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宿主啊……你畫的那棵大松樹，怎麼瞧著跟一根插了雞毛的糖葫蘆似的？”
裴時安停下畫筆，有些不服氣地鼓起腮幫子，指著紙上那一團綠油油的東西：“哪有！夫子說了，松樹就是這樣一簇一簇長著的！我畫的是很有骨氣的大松樹！”
“骨氣沒看出來，油氣倒是挺足的。”小鈴鐺甩了甩尾巴，跳到了畫案的一角。
它歪著腦袋打量著宣紙上歪歪扭扭的線條，雖然它也說不出專業的水墨畫法門，但身為高階系統，它怎麼可能看著自家的寶貝宿主在畫畫上當個小糊塗蛋？
“行了行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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