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裴硯廷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
就在這時，外殿傳來了太監焦急而壓抑的通報聲：“王爺……陛下在承明宮急召，兵部八百里加急的佈防圖送到了，請王爺速速過去定奪！”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
裴硯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收回了手。
他看著那個依舊縮在角落裡背對著自己的小背影，眼底劃過心疼。
“乖，好生歇著。夜裡不要蹬被子。”
男人低沉地囑咐了一句，隨後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寢殿的大門。
沉重的殿門“吱呀”一聲合上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屋裡安靜了下來。
確認爹爹真的走了，縮在床角的裴時安再也撐不住了。
小傢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倒在柔軟的錦被裡，兩隻小拳頭使勁砸著床榻，把小臉埋在枕頭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
內殿的珠簾輕響，發出一陣清脆的叮咚聲。
太后娘娘穿著一身素雅的深紫色宮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看著床上哭成一團的小糰子，眼中滿是心疼，輕輕嘆了口氣。她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將哭得渾身發抖的裴時安輕輕抱進了懷裡。
“哀家的小乖乖，哭得這般傷心，把哀家的心都要哭碎了。”
裴時安感受到熟悉的溫暖，委屈地鑽進太后懷裡，兩隻小手揪著太后的衣襟，抽抽搭搭地哽咽著：“太后娘娘……嗚嗚……爹爹要去打仗了……爹爹不要安安了……”
太后拿過帕子，輕柔地替孩子擦著臉上的淚水，一下又一下順著他顫抖的後背。
“傻孩子，盡說胡話。你爹爹視你如眼珠子一般，怎麼會不要你？”
太后溫聲細語，聲音裡帶著長輩的從容與溫軟：“安安，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在前朝推演沙盤、改良短弓的時候，連孔太傅都誇你有大將之風、有仁君之德。你心裡其實明白，邊關起了戰事，你爹爹身為攝政王，必須得去，對不對？”
裴時安吸了吸通紅的鼻尖，把小腦袋埋在太后懷裡，雖然委屈，卻誠實地輕輕點了點頭。
他不是不懂道理，他只是害怕。
太后摸著他的小腦袋，柔聲道：“你爹爹明日清晨就要領兵開赴疆場。這一去是千里迢迢的風霜，是刀光劍影的險境。安安，你當真忍心讓你爹爹帶著一身的牽掛和滿心的愧疚，孤零零地走出這京城大門嗎？”
裴時安身子微微一僵。
“你方才同你爹爹賭氣，說明日不去送他。”太后握住他冰涼的小手，語重心長地問，“若是你爹爹明日在馬背上回頭，瞧不見他的安安，他這一路上該有多難受？心神不寧地上了戰場，萬一分了神……你捨得嗎？”
“不捨得！”
裴時安立刻抬起頭，通紅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慌，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安安捨不得！安安不要爹爹分神！安安要爹爹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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