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趙統領眉頭微皺，剛想開口糾正姿勢，但目光落在裴時安寫滿了無助與恍惚的小臉上時，心頭頓時軟了下來。
一個孩子生平第一次面對至親遠赴生死未卜的沙場，即便表面上再裝得懂事乖巧，心神也早就散得乾乾淨淨了，哪裡還能定得下心去射箭？
趙統領走上前，粗糙的手輕輕按在了裴時安的短弓上。
“世子殿下。”趙統領蹲下身，聲音溫和，“今日風向有些偏，您拉弦的勁道也有些虛浮。過猶不及，強練反倒容易傷了筋骨。”
趙統領伸手接過孩子手裡的弓箭，指了指校場旁側的遮陽看臺：“殿下且去棚下喝盞溫茶，歇息歇息。今日的騎射，看看其他同窗練便好。”
裴相運也趕緊跑了過來，拉著裴時安的小手往看臺走：“對對對！安安弟弟，趙教頭說得對，你昨晚肯定沒睡好，去歇著吧，看哥哥給你射個十環出來！”
裴時安低著頭，任由裴相運將他牽到了看臺邊坐下。
宮人連忙端上了溫熱的桂花茶與軟糕。
校場之上，馬蹄聲陣陣，呼喝之聲不絕於耳。
裴相運策馬狂奔，裴秉策和裴秉瑜凝神引弓，裴承朗和裴承昱兩兄弟在一旁認認真真地練習著步法。
可這一切喧鬧落在裴時安的眼裡，卻顯得那般遙遠。
小傢伙脫下了手上的鹿皮護腕，整個人縮在椅子裡。他單手支著小下巴，烏溜溜的大眼睛失神地望著遠處那一個個被射中的草靶。
看著看著，眼前的畫面彷彿又重疊了起來。
他想起了在王府後院的大樹底下，爹爹握著他的兩隻小手，耐心地教他怎麼沉肩墜肘。
想起了爹爹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帶著他一箭射穿紅心時的笑容。
想起了昨夜爹爹聽了他那麼多的胡話，卻在今晨毫不猶豫將他緊緊護在懷裡的溫度……
“唔……”
裴時安把小身子蜷得更緊了些，小手探進袖口，摸了摸手腕上冰涼的黑色小手錶。
小傢伙望著北方灰濛濛的長空，在心裡默默唸叨著：
爹爹現在……不知道騎著大馬走到哪裡了？
關外是不是風好大、沙子好深？
爹爹中午有沒有按時喝水吃乾糧？鎧甲那麼沉，騎了一整天的馬，爹爹的肩膀會不會酸呀？
好想爹爹……真的好想他……
與此同時。
百里之外，出關的官道之上。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沙塵，天地間一片蒼茫蕭瑟。
二十萬黑甲精騎在大道上晝夜不息、急速行軍。馬蹄聲如悶雷滾滾，震得大地震顫不休。
最前方，裴硯廷一身玄鐵重鎧，面容冷肅如冰，胯下的戰馬西蹄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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