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素帕,帕子邊角處凝著一點淺褐色的藥漬,淡淡的詭異澀味依稀尚存。
“方才我趁你們閒談,悄悄去廚房看過了。”
花梨聲音壓得極低,緩緩道出所見所聞,“陳家灶臺乾淨得過分,尋常日日熬藥的人家,不可能半點藥渣殘湯都不留,明顯是刻意收拾過,想抹去痕跡。”
“灶上瓦罐里正燉著湯藥,我仔細辨過,裡面大半都是治風寒的尋常草藥,藥性溫和,確實是治高熱體虛的方子。”
話音稍頓,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帕上藥漬,眉眼凝重起來:“但這湯藥裡,摻了幾味我辨認不出的輔料。”
“藥性極淡,混在苦澀藥湯裡幾乎無從察覺,可那一縷異樣澀味騙不了人,尋常風寒湯藥,絕不會有這般古怪味道。”
王翠翠心頭一緊:“你的意思是,這藥有問題?”
“不敢百分百確定。”
花梨搖頭,語氣審慎,“我只能認出常規草藥,那幾味不知名的東西我分辨不出好壞,不敢妄斷。”
“但珍娘久治不愈,昏睡不醒,絕非普通風寒該有的症狀。”
她抬眸看向兩人,“看來得問問顧澤漆,最好讓他尋個機會,親自過去看看才行。”
另一邊。
花梨三人走後,陳家小院徹底恢復寂靜。
陳暮收收方才溫和有禮,從容儒雅的神色。
他立在院門口,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眼底最後一點暖意徹底消散,只剩一片寒涼陰沉。
他轉身,腳步沉緩,將整座院落裡外巡查了一圈。
臥房、庭院、灶臺、茅廁,一一細緻查過,地面乾淨,物件歸位,灶臺瓦罐原樣未動,沒有半分外人觸碰過的痕跡,更無遺漏的破綻。
確認一切安然無恙,無人察覺異常,他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
陳幕折返廚房,取來白瓷藥碗,將瓦罐中熬得濃稠的藥湯細細盛出,放在桌邊通風處靜靜放涼。
褐色的藥湯冒著絲絲淺淡熱氣,苦澀藥香瀰漫廚房,尋常看來,再正常不過。
待藥湯溫度微涼,不燙口舌,他端著藥碗,緩步走回臥房。
昏暗的屋中,珍娘依舊靜靜昏睡在床榻,面色慘白孱弱,呼吸微弱無力,整個人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
陳幕坐在床沿,伸手輕輕扶住她單薄的肩頭,動作看似輕柔,力道卻並不小,緩緩將昏睡的珍娘半扶起來。
珍娘被晃動驚醒,睫羽顫了顫,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底一片迷濛蒼白,連視物都模糊不清。
連日高熱昏睡,湯藥日日不斷,可身子半點不見好轉,反倒愈發虛弱乏力。
她望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湯,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苦澀,心底湧起無盡疲憊與頹然,嗓音乾澀沙啞,氣若游絲,帶著濃濃的無力。
“阿暮,別餵了……這藥日日喝,半點用處也無,不過是白白浪費銀錢,徒勞無功……”
她真的喝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