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膝蓋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這不是秘密。
仙煉堂的檔案上記得很清楚：九九號有一名殘疾幼弟，因雙腿殘廢無法行走，被安排在仙煉堂雜役房做掃地活兒。
這是仙煉堂的慣例——抓到有家眷的藥奴，不殺家屬，而是留作控制手段。只要家人還在仙煉堂手裡，藥奴就不敢反抗。
令月狐慢慢地喝了口茶。“你弟弟今年八歲。雙腿先天殘疾，站不起來。”
“仙煉堂的雜役房不缺一個掃不了地的孩子，是孤特批讓他留下的。管他一口飯。”
阿蟬嘴唇抖了一下。“謝陛下……”
“不用謝。”令月狐擱下茶杯，“孤養著他，不是因為心善。是因為你還有用。”
阿蟬沒說話。她盯著自己膝蓋上攥緊的拳頭，等下一句話。
令月狐站起來。她走到偏殿角落，那裡立著一面水鏡。
水鏡不是普通的鏡面，而是連通著仙煉堂內部的監視法器。她抬手在水鏡上一抹，畫面亮起來。
畫面裡是一間逼仄潮溼的雜役房。
一個瘦小的男孩趴在地上，雙腿細軟無力，像兩條被抽掉骨頭的布條。
他用手肘撐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前蹭。
手裡捏著一塊溼抹布，在擦地。旁邊有個雜役管事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男孩爬過去，默默地把瓜子殼掃進簸箕裡。管事把剛吐的瓜子殼又彈在他面前，男孩沒吭聲，繼續掃。
畫面轉了個角度。
雜役房外面，天井裡有一口深綠色的池子，池水沸騰著，泛著毒泡。
那是萬毒池，仙煉堂處理廢棄藥渣的地方。
池邊架著一根鐵索，鐵索末端懸著一個鐵籠，剛好夠一個人蜷在裡面。
鐵籠離池面不到三尺的距離，毒氣蒸騰，燒得鐵籠邊緣都生出了鏽紅色的腐蝕紋。
令月狐指著萬毒池上那根鐵索，聲音很輕。
“你看那個鐵籠。孤讓人裝的。剛裝好。還沒用過。”
阿蟬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
不是那種膝蓋一彎就跪下的跪法，是整個人從椅上滑下去，膝蓋砸在石板上，哐噹一聲。
她磕頭，不是磕一個，是一連串地磕，額頭撞在石板上，響得不像話。
“求陛下——求您——他才八歲——他腿站不起來——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語無倫次。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血流下來的時候她沒覺著疼。她只知道磕。
仙煉堂教過她，求饒的方式就是磕頭。磕得不夠響，對方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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