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陵渡刑場。陳衍把她丟進廢墟里之前，在她耳邊說：“記住你的任務。”
阿蟬沒回答。
她被推進碎石堆底下，背撞上斷開的陣基，悶哼了一聲。
頭頂的石板壓下來，留了剛好夠她蜷縮的空間。她聽見外面的喊殺聲，聽見雷鞭抽壽元的聲音，聽見夏蟬咬牙不肯哭的喘息。
然後聽見一聲鞭響——不是雷鞭，是另一種鞭子抽碎弒仙絕殺陣的聲音。
空間撕裂的餘波把她頭頂的石板震偏了一寸，石頭擠傷了她的膝蓋，她沒有喊。
她在黑暗中等，等那個她不曾見過面卻無比熟悉的人來找她。
然後那個人來了。水從石縫滲進來，裹住她的身體，承接了所有恐懼與疼痛。
石板被掀開，光照進來。她看見一張臉——比她想象中更溫柔，更年輕，更不像一個劈開過天的人。
那個人脫下外袍裹住她，抱著她走過廢墟，輕聲說別怕。
從風陵渡到魔宮，一路上李沐雪始終抱著她，靈力卻防著她。
不是懷疑，是為保護——怕別人傷到她。仙帝怎麼沒想過這個？
她不是沒有力量，而是不用力量。不是沒有戒心，而是先信了再說。
阿蟬縮在李沐雪的懷裡，聞著那件袍子上淡淡的皂角味，拼了命別讓眼淚滴在那雙抱著她的手背上。
那時候她忽然明白——仙帝令月狐為什麼需要拿弟弟的命逼她，為什麼非要把一個廢靈根的藥奴塞進魔界。
因為仙帝自己的人，永遠演不出這趟走向她的每一步。
她們沒吃過餿饅頭，沒替人墊過額頭，也不明白什麼叫做……
“別磕了”。
……………
阿蟬醒過來的第三天，能下床了。
藥魔拔了最後一輪針，又灌了她三碗苦藥，黑著臉說毒素清了七成，剩下的靠慢慢養。
內臟的損傷他不會打包票，廢靈根也沒法修煉，但活下來沒問題。活多久就看造化。
阿蟬坐在床沿，腳懸在床邊，夠不到地面。腳踝細得像兩根枯枝，皮包骨，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從她醒過來到現在，她一首在偷偷打量這間屋子——不是牢房，沒有鐵柵欄，沒有血跡斑斑的石板地，沒有那股永遠散不掉的藥渣臭味。
床是軟的，被子是乾的，枕頭裡有陽光的味道。她半夜醒來摸到枕頭的邊角是乾的，發了很久的呆。
仙煉堂的枕頭永遠是溼的，不是哭溼的，是地牢滲水，牆壁淌水珠，被子潮得能擰出水。她己經五年沒睡過幹枕頭了。
蘇媚推門進來。
今天蘇媚穿了一身素色衣裙，九尾只露了一條在外面，其餘的收在裙襬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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