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媚擦了兩遍,把她額前結塊的碎髮浸溼,用梳子一縷一縷通開。
阿蟬的頭髮打結得很厲害,梳子卡在髮尾,蘇媚沒有硬扯,而是用手指把打結的地方一點點捏松。
“疼嗎?”蘇媚問。
阿蟬搖頭。
她……不疼。
不是不疼,是不敢疼。
在仙煉堂,說疼只會換來更重的鞭子。
她學會了不說疼。
蘇媚看她一眼,沒說什麼,繼續梳。
梳通了頭髮,又擰了一把帕子,替她擦脖子、擦耳後、擦手腕上那些舊的烙印。
擦到手腕時,蘇媚的動作慢了半拍。
那層疊的烙印新舊交疊,最深的一道結了痂又被掙裂,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
蘇媚用帕子輕輕按在傷口邊緣,把滲出來的液體吸掉,沒有碰到裂口。
“藥魔那兒有祛疤的膏子。”蘇媚說,“等傷口完全長好了再抹。現在先塗傷藥。”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開啟,指尖蘸了一點半透明的膏體,點在阿蟬的手腕上。
膏體碰到皮膚是涼的,不像仙煉堂的藥水那樣燒得人首抽氣。蘇媚用指腹把膏體揉開,一圈一圈,揉得很慢。
阿蟬盯著蘇媚的手指。
那隻手白淨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指腹柔軟,揉在她手腕上像一片羽毛反覆擦過。
沒有人這樣碰過她的手。
仙煉堂的人碰她只有兩種時候——抽血的時候用針扎,挨鞭子的時候把她按在柱子上。
所有觸碰都是疼的。她花了五年才習慣疼。可現在不疼,她反而不習慣了。
蘇媚替她塗完藥,又把那套新衣裳抖開。
不是仙煉堂的灰白囚服,是一件淡青色的棉布裙子,袖口收著細褶,領口繡了一小朵白色的花。
很素的款式,但乾淨,柔軟,疊著還有摺痕,是新的。
“抬手。”蘇媚說。
阿蟬抬起手臂。蘇媚把她身上那件舊衣裳脫下來,套上新裙子。
裙子大了一點,蘇媚蹲下去替她收腰間的繫帶,一邊收一邊唸叨:“回頭讓人改改。你太瘦了。”
阿蟬站在銅盆前,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新裙子。淡青色,棉布的,領口有朵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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