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蟬怔了一下。她活過的這十二年,管事們罵她廢物、賠錢貨、吃白食的。
仙帝令月狐看她的時候像在看一件工具。沒有人告訴過她——她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眼角那道疤,手指縮了一下。
蘇媚把她的手拉下來,把潤面膏塞進她手心。
“臉上起了皮,每天抹一點。眼角那道疤養好了會淡。”
“不淡也沒關係,魔界臉上帶疤的多了,沒人盯著你看。”
蘇媚收了銅盆,招呼侍女把換下來的舊衣裳拿出去燒了。走到門口又回頭。
“小雪說你叫阿蟬。這名字好聽。”
阿蟬攥著潤面膏站在原地。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喉嚨堵住了。
她沒在魔界說過一個謝字。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在仙煉堂,說什麼都沒用,謝字只會挨更多的鞭子。蘇媚不需要她謝,擺擺手走了。
阿蟬一個人在屋裡站了一會兒。
她把潤面膏放在桌上,又拿起來,又放下。
最後小心翼翼地旋開蓋子,指腹蘸了一丁點,點在臉頰起皮的地方,輕輕抹開。
膏體很香,淡淡的桂花味,不刺鼻。
她想起弟弟。弟弟也起皮,冬天臉上裂口子,拿冷水潑完更裂。
她以前拿自己的袖子給他擦臉,越擦越疼。
什麼時候能把這盒膏子帶給弟弟抹一回,她就滿足了。
她只盼著能活下去。
弟弟也能活下去。不管用什麼方式活。哪怕讓她做完任務就死,只要弟弟活著離開仙煉堂,她也值了。
她現在走進魔界,這裡的每一樁好,都像針一樣紮在那層蜘蛛網似的蠱蟲身上。
她怕。她既怕李沐雪提防她,又怕李沐雪對她太好。
更怕自己哪天真的做成了那件事。那她這輩子就沒有光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蘇媚的。蘇媚走路的腳步更輕,帶著一點尾尖拖地的沙沙聲。
也不是藥魔的。藥魔走路風風火火,鞋底拍地,邊走邊罵。
這個腳步很輕,落地穩,不快。
門被推開。李沐雪端著一隻大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擺滿了東西——一碗熱氣騰騰的靈獸肉湯,一屜水晶包子,一碟蜜汁蒸糕,一盤切好的靈果,還有一壺溫著的甜米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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