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熱喝。”李沐雪說,“藥魔前輩說你現在脾胃還虛,不能一下子吃太油膩的。”
“蘇媚姐姐讓廚房把肉湯上的油撇了,不膩。”
阿蟬盯著那碗湯。湯麵上浮著幾粒枸杞,湯色清亮,肉塊燉得軟爛,筷子一夾就能分開。
她拿起筷子,筷子在手裡抖。不是餓的,是慌的。
她不知道該先夾哪個。
在仙煉堂,她只有一個碗,碗口缺了半邊,每次打飯只給一勺泔水,多了沒有。
現在面前擺著五六樣吃的,她反倒不會吃了。
李沐雪在她對面坐下來,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和當時初來乍到的自己,真像。
拿起另一雙筷子,夾了一隻水晶包子放進她碗裡。
“先吃這個。包子皮薄,好消化。”
阿蟬夾起包子,咬了一小口。包子皮是用細面擀的,和餿饅頭不一樣。
裡面的餡是靈蔬和靈獸肉剁碎了調的,鮮嫩多汁,不是泔水桶裡撈出來的餿味。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那種崩潰的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她控制不住。她沒有聲音,只有眼淚大顆大顆落在碗裡。
李沐雪沒有給她擦眼淚,也沒有說別哭,只是把甜米漿倒了一杯推過去,又把靈果碟往她手邊挪了挪。
“我三年前剛來魔界的時候,師尊給我端了一桌子菜,比你現在這個還多。”
“我那時候也不敢吃,怕吃完了就沒下一頓了。”
“蘇媚姐姐告訴我,在魔界,想吃多少都有。只要你想吃,就管夠。”
阿蟬把碗端起來,遮住了自己的臉。她對著碗口,眼淚掉進肉湯裡,她喝了一口,連眼淚一起喝下去了。
她想起令月狐給她的那個任務。那張藏在掌心的符紙。
仙帝說,李沐雪是魔界的禍害,是三界的威脅,是必須除掉的不穩定因素。
可眼前這個人,給她夾包子,給她倒米漿,把靈果切成小塊插上竹籤,怕她消化不了讓廚房把油撇了三遍。
她恨不得現在就把掌心那張符紙摳出來扔進湯碗裡,可那不是想不想的問題。
那符是活的,鑽進她掌心,和心脈蠱蟲連在一起,只要她有異動,蠱蟲會先咬穿她的心臟。
她死了不要緊,可弟弟還在仙煉堂,還在那口萬毒池邊的鐵籠底下。
她才八歲,站不起來,沒人照顧。
沒有她這個姐姐,弟弟活不過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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