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侍女推門那種——侍女會先敲兩下，等應聲再進。
也不是蘇媚推門那種——蘇媚推門沒有聲音，尾尖會先把門縫撥開一條，再側身滑進來。
這個推門動作很輕，卻很首接。
門推開半扇，一個瘦削的身影從走廊暗處走進來。門外廊下的夜光石照亮了她的銀髮。
阿蟬從枕頭裡抬起臉。
李沐雪站在門口，外面罩了一件素色長袍，頭髮沒有梳起來，披散在肩後，手裡端著一隻茶杯。
她看見阿蟬睜著眼，沒有驚訝，把門輕輕掩上，走到床邊。
“睡不著？”
阿蟬嗯了一聲，往裡挪了挪，留出床沿的空位。
李沐雪在床沿坐下，把茶杯擱在床頭櫃上。茶杯裡的水還冒著薄薄的熱氣，是溫的蜂蜜水。
她低頭看著阿蟬，語氣隨意。
“我剛來魔界的時候也睡不著。床太軟了，總覺得會陷進去。睡了五年石板，忽然睡雲絲被，腰疼。”
“應該不是腰疼。”阿蟬說。
李沐雪看她。
“是太安靜了。”阿蟬說，“靜得怕突然有人推門進來。”
李沐雪沒有馬上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無意識地敲了兩下膝蓋。
三息之後，她開口了。聲音比方才輕了一點，像是從記憶深處往外掏東西。
“我師尊那時候在門外站了半個時辰，不知道怎麼哄我睡覺。第二天找了蘇媚姐姐來，蘇媚姐姐抱著我睡了一夜。”
阿蟬沒說話。她在黑暗裡攥緊了被角。
她羨慕七十三號有人抱著睡，也羨慕七十三號敢被人抱著睡。
她己經十二年沒被人抱過了，除了那天在廢墟里李沐雪把她從碎石底下抱出來。
那很暖和，也讓她怕。怕自己會捨不得，更怕自己只能還回去一刀。
李沐雪好像沒注意到她的沉默。
她換了個姿勢，靠在床頭板上，雙腿曲起來踩在床沿，下巴擱在膝蓋上。
這個姿勢不太像“魔界小公主”，倒像一個半夜睡不著跑來聊天的普通女孩。
“我師尊第一次投餵我的時候，還不知道女孩子家家怕什麼。”
“端著一碗粥，感覺不好，然後就自己嘗一嘗再餵我。”
“之後又端了一整個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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