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記得那杯茶。那杯茶倒了很久。
她伸著手的時候，它在倒。她停在半空的時候，它還在倒。
李沐雪既不轉身，也不避開，只是把一杯茶倒得不急不緩，滿而不溢。
那就是她的回答。
門外。走廊盡頭，蘇媚站在陰影裡。
她看著李沐雪走出來，看著那扇門關上，看著李沐雪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蘇媚沒有問什麼，只是走上前，把她耳邊垂下的碎髮攏到耳後。
“明天妖界使團到了之後，廚房會多備菜。給她單獨留一份熱的。”
李沐雪嗯了一聲。
“睡吧小雪。”蘇媚說，“今晚不會再有事了。”
李沐雪把頭埋進蘇媚懷裡：“姐姐真好……”
蘇媚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
偏殿裡，阿蟬慢慢站起來。
她回到床邊，掀開被子，重新躺下。
枕頭還是乾的，被子還是輕的。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李沐雪剛才轉身時，並沒有問明天想吃什麼。
她只看見，阿蟬站在那裡，手懸在半空，整個人僵得像一根快要崩斷的弦。
於是她平靜地開口，問了那句話——不是試探，是給她臺階。
就像當年藥魔喂自己喝藥，一眼看穿她躺在床上吐舌頭裝昏，嘴裡還發出“略”的氣音，卻什麼都沒說。
只是把糖塊塞進她嘴裡，然後罵了一句“不省心”。
她也在替阿蟬圓這個謊，讓她今晚還能躺在幹枕頭上，明天還能站起來當阿蟬，而不是九十九號。
她知道阿蟬差一點就落下去了，也知道阿蟬沒有落下。這就夠了。其他問題，明天再說。
…………
夜裡，蠱蟲動了。
不是漸漸動——是首接咬下去。阿蟬從半睡中疼醒，沒出聲，把臉壓進枕頭裡，牙關咬住被角。
被子是雲絲的，很厚，咬下去沒什麼感覺，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咬住了就不會從喉嚨裡漏出聲音。
蠱蟲有節奏。每三口氣，收緊一次，像有人握住她的心，攥緊，再鬆開，等著下一次。她在仙煉堂被打了五年，知道怎麼管疼——咬住，不往外呼氣，數數。
一，二，三。
枕頭是乾的，還是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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