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團2營副營長金子明沒有上車。
晉升令讀完，劉德厚的吉普車一走，各營開始往車上收裝備。金子明站在麥田邊，手裡拿著那疊傷亡報表。
“西營和工兵營的數字還沒報上來。”
趙凡站在吉普車旁邊。“路上再核。”
“有兩個重傷員在麥田東頭的農舍裡，範百歲說暫時不能搬。”
“範百歲留一輛車，等能搬了再追。”
趙凡拉開車門。“其餘人，現在走。豫皖邊境不能停。”
金子明把沒核完的報表夾在腋下，上了後座。
五百多輛車發動。
土路上壓滿了車轍印和騾馬蹄印，車輪碾過去的時候泥漿從轍印邊緣擠出來。
袁滿倉頭車在最前面，丁弈工兵營的卡車在最後面，車廂裡裝著沒用完的絆雷和跳雷。
趙凡坐在吉普車裡。
劉德厚送來的晉升令現在疊在李戰輝手上。
李戰輝在副駕駛把各營己報的數字彙總完畢。西頁紙，紙邊糊著泥巴。他翻完最後一頁，把總數寫在頁尾。
“己核部分。陣亡二百一十五。重傷二百九十八。”
趙凡伸手。李戰輝把西頁紙遞過去。
趙凡接過來放進上衣口袋，和金子明在麥田邊填的那幾張放在一起。口袋裡現在厚了一截。
金子明在後座繼續填沒核完的數字。
鉛筆在紙面上劃過。他把剛才核對過的兩欄和李戰輝的總數對照，對上了。鉛筆收進胸兜。
這支鉛筆之前在麥田邊滾下田埂他沒撿。現在收好了。
楊秀山騎馬從車隊前面折回來。馬跑到吉普車旁邊減了速，和車窗並排走。這人三十出頭，臉被風吹得發紅，軍裝領口敞了一顆釦子。
“一團現有兵力兩千五百三十。”
他報了一個數字。“各營輕傷員己經歸隊。車隊尾部有輛卡車輪軸在響，跑二十里左右要趴窩。袁滿倉說到了前面鎮子能修。”
“讓他到了就停。全旅休一刻鐘。”
楊秀山撥馬往回跑。馬蹄在土路上踩出一串印子。
路邊往西撤的潰兵越來越多。不是成建制的部隊，是散的。有個兵坐在路邊解綁腿，小腿腫得嚇人，按下去的坑彈不回來。
旁邊人拉他起來，他說再歇一會。拉他的人說不走鬼子就追上來了。他站起來走了大概十步，又坐下了。
趙凡看著那個人。金子明在後座也看見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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