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把步話機放下。
天己經黑了。李宗仁說可以走了。
南邊兩個師團還在壓，正面的公路被廢車殘骸堵死了。
右側是第13師團翻山包的方向，剛打退一波，山脊後面還在集結。
偵察營副營長褚老栓白天跑遍了西側丘陵。
“兩條巡邏線中間有個空檔。第9師團和第13師團的巡邏隊在中間碰頭，交接完各自往回走。碰頭位置兩邊有篝火，中間一段沒有光。我白天走了兩趟，沒有固定哨。”
“多寬？”
“八百米左右。”
趙財拿手指頭在地圖上量了寬度。剛好夠卡車單列透過，兩邊各剩不到一百米餘量。三十輛車排成單列，加上間距，全部透過大概二十分鐘。
“前提是中間不出事。”趙財把手指從地圖上拿開。
車隊發動之前，農舍後面的臨時包紮點亮著最後一盞油燈。
醫療連副連長範百歲半跪在地上，面前是麥卓鋒。
繃帶拆了之後左肩的傷口第三次崩了，縫線扯斷了兩根，血和淋巴液混在一起從針眼裡往外滲。
範百歲拿鑷子把斷線夾出來，換新線重新縫。
範百歲手上沒停。“長官，你老家哪的？”
“陽江。”
範百歲把鑷子換到左手，右手拉線。“第三次了。再崩一次這胳膊就廢了。”
麥卓鋒沒接話。
範百歲也沒再問。針穿過皮膚的時候麥卓鋒的胳膊肌肉繃了一下，又鬆了。
範百歲把線頭剪斷，拿紗布壓上。
旁邊還有幾個兵等著。有個兵小腿被彈片劃了口子，走了太久己經腫了，褲腿被血浸硬了一截。
範百歲拿碘酒往上倒，那個兵嘶了一聲。後面還有一個，左手虎口被炮彈皮削掉一塊肉，自己用綁腿布纏了，血己經浸透了。
範百歲拆開的時候布和傷口粘在一起，拿碘酒浸溼了才撕下來。那個兵沒出聲，牙咬得太緊，兩腮的肌肉鼓著。
外面傳來第一輛卡車發動的聲音，發動機低沉的震動從地面傳過來，油燈裡的油麵跟著震出了細密的波紋。
麥卓鋒站起來，右手按著剛縫好的左肩，走到卡車旁邊翻進了車廂。
……
三十輛車在黑暗中排成單列。
袁滿倉頭車，兩隻手把著方向盤。全旅最認路的兵，白天走過這條路，閉著眼也能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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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