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旅車隊在豫皖邊境的麥田邊停下了。
天己經亮了。
太陽從麥田東邊升起來，麥穗在晨光裡是金黃色的，風吹過去的時候麥浪從東邊推到西邊。
車隊散在土路兩旁，卡車引擎蓋還是熱的，有的兵靠著車輪睡著了，鋼盔扣在臉上擋太陽。
趙凡站在路邊。
李戰輝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紙。
傷亡報表，各營報上來的數字他整理了一路。趙凡看了一眼那疊紙，沒接。
他看著麥田盡頭升起來的太陽。
李戰輝站在他旁邊，沒說話。過了一會他把報表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半截紅藍鉛筆，在第一頁上又寫了幾個數字。趙凡還是沒有回頭。
麥田邊上散坐著各營的人。
歐浩臉上的灰土還沒洗。他坐在田埂邊上，拿刺刀尖在泥地上畫東西。走近了能看見他畫的是蕭縣南邊那條公路，彎道在最下面，往上依次是磚窯、T字路口、沖溝、反斜面，最上面是一道長長的土坎。
七個伏擊點一個不差。他畫完最後一筆，把刺刀往泥裡一插，不畫了。
魏國豪靠在卡車擋板上，閉著眼。旁邊的兵遞了個水壺過來，他接過來喝了一口，遞回去。
麥卓鋒坐在彈藥箱上。左肩纏著範百歲剛縫的新繃帶，右手按著。
孫德華走過去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孫德華左臉的傷口結了痂。兩人沒說話。
孫德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去。麥卓鋒擺了擺右手，沒接。孫德華自己點上了。
李德新端著他那個搪瓷缸，裡面的水還是涼的。從拂曉打到天黑，十二門炮沒停過，他的嗓子徹底啞了。
秦向天靠在自己的發射車旁邊，發射架己經空了。
金子明坐在魏國豪旁邊的田埂上。他把拆開的MP40槍機裝回去，閉眼，十二秒。
裝完拉了一下槍機，空倉掛機的聲音在安靜的麥田邊上很脆。他旁邊放著一疊紙，各營報上來的傷亡數字。
每張紙上用手寫的數字，紙邊沾著泥。他拿起鉛筆，在第二營的陣亡欄裡又填了一個名字。
填完之後把鉛筆擱在紙上，筆從紙上滾下去掉在田埂上。他沒有撿。
一輛吉普車從西邊開過來，停在麥田邊上。
車門開啟，下來一箇中年人。銅框圓眼鏡，鏡片上有一道裂紋。
他穿著第五戰區長官部的軍裝，領口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紙，走到趙凡面前。
“劉德厚。第五戰區長官部參謀處副處長。”
他把那張紙遞過去。晉升令。
新編獨立第18旅升格為獨立第18師，少將師長趙凡，兩旅六團編制，歸軍事委員會首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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