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洲立兵掀開帳篷簾子。
北面山谷裡炮聲還在響，他聽了一會兒那個密度。和昨天一樣。把簾子放下，叫參謀。
“總攻！”
前沿步話機響了，趙財的聲音壓在嗓子眼裡，“南面山谷裡鬼子在集結，左翼右翼都有。”
趙凡掛了步話機，把話筒換到炮兵頻道。
“老李。所有炮。不間斷射擊。我說停再停。“
趙凡在話筒裡聽到一聲很短的回麥。
李德新沒有回話。他從來不回話，劈手就是回答。
西十八門炮同時開火，不是昨天那種西輪效力射打完一輪喘口氣的打法，是一門接一門不間斷。
炮手們不停手地搖高低機、拉炮栓、推炮彈。空彈殼從炮膛裡退出來砸在地上，堆到膝蓋高，人踩上去打滑。
有個裝填手搬了整整一個上午的炮彈，搬到最後手指僵了，彈殼從手裡滑出去在鋼板上彈了一下，他用膝蓋頂住，推進了炮膛。
沼田支隊沿公路西側山坡往上壓。
步兵彎著腰從散兵坑之間摸出來，晨霧還沒散。沼田德重蹲在公路邊上一道沖溝裡，望遠鏡貼左眼。
昨天他親口報告彈藥沒有停的意思，荻洲師團長讓他撤回原陣地等命令。等來的命令是總攻。他把命令看了兩遍，然後抬頭看參謀。
“昨天我跟荻洲師團長說的原話是彈藥沒有停的意思。你也在場。”
參謀站著沒有說話。
“師團長告訴我炮火己經減弱了。”沼田把望遠鏡貼在左眼上。“你去前沿看一下，回來告訴我你聽到的是什麼。”
參謀出去之後他一個人在沖溝裡蹲了一會兒。
第一群炮彈砸在山坡上的時候參謀還沒回來。密度和昨天一模一樣。沼田把望遠鏡對準山坡上自己人的散兵線，人趴在彈坑之間抬不起頭。
有個兵從彈坑裡爬出來往回跑，跑了不到十步被彈片掃倒，人栽在碎石坡上往下滑了一截，不動了。
他把望遠鏡對準半山腰一塊突出的岩石。昨天那塊岩石後面架了一挺九二式重機槍，今天岩石還在，重機槍己經不在那裡了。
昨天炮擊的時候被掀飛了。
打到上午，山坡上己經沒有人往外爬了。死了的己經不動了。活著的趴在彈坑最深處，臉貼著土，手指摳在碎石縫裡，等炮擊停下來。
炮擊沒有停。
沼田把望遠鏡從眼前拿下來，蹲回沖溝裡。
指揮所在沖溝盡頭，沙袋壘了半圈，溝壁上彈藥箱搭的桌臺上攤著作戰地圖。
地圖上壓著一把佩刀，金色刀穗，將官。這把刀跟了他十一年，從關東軍到華北方面軍，現在擱在彈藥箱上被炮擊的震動震得在桌臺上一點一點往邊緣挪。
他沒有伸手把它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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