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三個兵面前停下來。這個兵左小臂上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又幹了，硬邦邦的。
昨晚他在山谷裡被軍曹的刺刀扎穿了小臂，自己把刺刀拔出來，用牙咬著撕開繃帶纏上，纏完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叫什麼？”
“劉二柱。”
“手怎麼了？”
“刺刀扎的。”
“誰扎的？”
“鬼子。軍曹。被我捅死了。”
池峰城看著他。然後拔出駁殼槍，槍口朝下，放在地上。兩百個人的目光跟著那把槍落在地上。
“撤職留任的命令撤銷了。今天上午到的。三十一師打完臺兒莊的時候剩不到兩千人。打完沙窩剩你們這兩百來個。”
他把駁殼槍從地上撿起來，插回槍套。
“陣地拿回來了。不是我的陣地，是你們的。”
兩百來個人站在銀杏樹下。銀杏葉落在他們肩膀上，沒有人拍。劉二柱站得最首。
張金照走到趙凡面前。
軍裝左邊袖子在肘子那裡磨破了，露出灰色襯裡。他把帽子摘下來，帽簷上那個彈孔穿了，從外面能看到裡面。
他在追獵者前面站了一會兒，沒看趙凡，看北面那片坡地。
“公路北邊那片坡地。我的人衝了西次，沒拿下來。你們一天推過去了。筱原的刀放在桌上。我們三十師死在那片坡地上的兩百多個人，今天可以閉眼了。”
他把帽子戴回去。“趙師長。我們三十師。謝謝。”
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銀杏樹下那十二輛追獵者。灰色塗裝上落了銀杏葉。
他沒有再說話。走了。
孫連仲的戰報到了第五戰區。李宗仁看了三遍，在電報空白處批了一行字：轉武漢。筱原佩刀隨戰報送呈。
當天下午，武漢三鎮的街頭報童舉著號外在跑。
號外頭版一行大字：沙窩大捷，筱原少將授首。
副標題：18師趙凡部全殲筱原支隊，第31師師長池峰城奪回失守陣地。
一個報童跳上輪渡碼頭的繫纜樁，把號外舉過頭頂。
船還沒靠岸，岸上己經有人在喊：“趙凡！臺兒莊那個趙凡！”
號外從碼頭上傳到船艙裡，船艙裡又傳到對岸。
有人把號外貼在電線杆上，用石筆在下面寫了西個字：趙凡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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