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武漢。
日機上午又來了。
炸了武昌江邊倉庫，漢陽兵工廠捱了一枚，江漢關輪渡碼頭被航彈掀了半邊。
長江邊三柱黑煙。死傷三百餘。中央空軍和蘇聯志願航空隊起飛攔截，上去十二架回來十架，擊落日機一架。
連著打了十個月，能起飛的飛機不到二十架了。
珞珈山半山廬。蔣委員長的寓所。
上個月日機炸平了隔壁會客室的一角，碎石還沒清完，堆在臺階旁邊。蔣這些天白天都待在防空洞裡，日機走了才出來。
他站在辦公室視窗。窗外菸柱還在翻，風吹不散。
他轉過身。
“錢大鈞呢？航空委員會那幫人拿著國帑養了一群廢物！天上飛的全是日本人的飛機，我們的飛機呢？”
茶碗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灑在地圖上，順著等高線流淌。
“昨天炸鐵路，今天炸兵工廠，明天是不是要炸到半山廬來？”
他罵高射炮打了半個鐘頭一架沒下來。罵完了，手撐在桌沿上，看著地圖上被茶水洇溼的那塊。
“混賬！”
屋子裡站著五六個人，沒人出聲。
罵聲停了。安靜壓了好幾秒。能聽到走廊裡參謀的皮鞋聲從近到遠。
“委員長。”
有人開口了。
坐在靠門的位置。從蔣開始罵人到現在一首沒動過，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手放在檔案旁邊。
“趙凡的十八師在棗陽休整。他手裡有十六架美製戰鬥機，全金屬戰鬥機。沙窩空戰打了西天，擊落五架日機，自身無一損失。”
蔣看過去。沒有說話。
“棗陽離武漢不到三百公里，轉場半天就到。沙窩打完了，十八師目前在棗陽沒有作戰任務，不如把他的飛行隊調來武漢，歸航空委員會指揮，協同武漢空防。”
話說得不快不慢。蔣的怒火還在燒。他挑在這個當口開口。
“李德鄰那邊呢？”
“發電五戰區。讓李長官調。”
蔣把茶碗從桌上拿起來，放穩。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
“發。”
電報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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