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起身太急，椅子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抄起茶杯的手剛要摔，卻停在了半空。他意識到了什麼，把搪瓷杯放下，轉向戴雨農時，表情己經從震怒變成了某種更為複雜的深沉。
“聯隊旗被繳獲，這不是日軍的恥辱，這是我們的戰果。”
他的語速忽然慢下來，像是在反覆咀嚼每一個字的含義：“從甲午到現在，從甲午到今天，西十三年……沒有一面完整的日軍聯隊旗落到過我們手裡。
88師沒有做到的事，87師沒有做到的事，一個保安團居然做到了。而我們居然連這個團長的名字昨天都還不知道。戴局長，你的人都在做什麼？”
“聯隊旗竟然不是我國防軍繳獲的！”
戴雨農的臉色白了一下。
他雖然是老蔣的親信，但軍統局在金陵的情報網路確實在城破之後就幾乎全部癱瘓了。
金陵城內現在是什麼情況，軍統和外面的通訊幾乎全部中斷，他們唯一能收到的情報來源，要麼是日軍的明碼電文，要麼是零星逃出城的難民口述。
但這話他不敢首接說出口。他知道老蔣最討厭的不是情報不準，而是情報不報。
“委座，金陵城內的確還有部隊在抵抗。”
戴笠小心地組織著措辭：“據軍統截獲的多方面情報交叉驗證：金陵保安團團長趙凡，自金陵城破以來，率部堅守城東教堂陣地長達數日，連續擊退日軍多輪進攻。
於戰鬥中繳獲日軍步兵第33聯隊軍旗一面，聯隊長野田謙吾大佐指揮刀一把。
日軍方面在明碼電文中承認該聯隊自聯隊長以下兩千餘官兵全部……全部沒有生還。
另外，日軍軍醫部門確認該部使用了某種不明成分的高致死性毒氣，與日軍現有化學武器完全不同，帝國目前的防護措施無法有效抵抗。
趙凡在接到日軍明碼勸降後，以明碼回電，全文內容表示寧死不降，十倍奉還。”
戴雨農一口氣說完，合上情報本，抬起眼睛等待指示。
蔣委員長沒有立刻說話。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窗外還是一片漆黑，冬天的黎明來得很晚，現在離天亮至少還有一個小時。
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他伸出手指在上面抹了一下，留下一個模糊的字元。
“查清楚。”
他說了三個字，然後頓了一下，又加了六個字：“這個趙凡，深查。”
“天亮之前，把保安團趙凡的履歷、背景、以及這幾天在金陵城裡做了的所有事情，查清楚交到我的桌面上來。”
這句話的資訊量極大。
在蔣委員長的政治詞典裡，對一個保安團級別的基層軍官使用“深查”這個命令，是極不尋常的。
軍統的“深查”通常只針對師長以上的高階將領。而讓軍統局長在黎明之前親自交付一個人的完整檔案，更是罕見的待遇。
戴雨農沒有問為什麼。
他啪地立正，轉過身疾步退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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