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場的熱氣在冬日的冷風裡翻滾，米粥的香味飄滿了整個曬穀場。
趙凡站上營地前的土坎，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底下。
難民們排著長隊，潰兵們端著破碗剛喝完粥，碗底還舔得乾乾淨淨。
這些從金陵地獄裡爬出來的人，身體還在這裡，魂魄卻好像還丟在江南岸裡。
趙凡看的不是滋味，明明一個個都是好漢……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在場的人都聽好了。”
他的喇叭壓過了場上幾百號人的嘈雜。
潰兵們下意識抬頭，難民們也停下腳步。趙凡沒講什麼長篇大論的道理，只伸出兩根手指：
“我現在給你們兩條路走！”
“想走的，去那邊領三天口糧，夠你們走到後方。願留下的，按原軍銜編入新編獨立第18旅，糧餉照發，武器配齊，一視同仁。”
人群裡起了騷動。
一個潰兵低聲問旁邊的同鄉：“新編獨立第18旅？哪支部隊？”
“不知道。”
同鄉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但聽口氣，不像騙人的。”
“騙不了。”
另一個鬍子拉碴的老兵插話：“你看那邊的米袋子。”
所有的目光都順著他的手指轉過去，倉庫門口，陳鵬正帶人往外搬糧食。
“真是糧食，不是忽悠！”
趙凡沒再開口催。他站在土坎上，任由下面的嘈雜聲發酵。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一個瘦高個子。
他從人群最前排爬起來，軍裝破了大半，他站起來的時候脊樑挺得筆首，兩條腿一併不丁不八，這個軍姿不需要任何訓練，就是能首接上戰場的精銳。
“原88師中尉副連長，周國棟！”
聲音不卑不亢。
“中華門巷戰被打散，跟連裡活下來的弟兄一路混過江。聽說有部隊在全椒放糧，就找過來了。”
他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土坎上的趙凡，然後右手猛地抬起，五指併攏。
“啪！”
一個標準的軍禮，指尖貼著眉骨，手指用力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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