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名冊在陳鵬手裡一頁頁翻過去。
每寫滿一頁就翻過去，名字一個一個往上填，有的人寫不全自己的名字，就讓旁邊識字的代筆。
突然，一個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
“長官。”
全場安靜了。
說話的是個蹲在牆根下的潰兵，軍裝還算完整，但領口的銜章己經被撕掉了。他半低著頭，沒看趙凡的眼睛。
“我們是從金陵城逃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不仔細聽還真聽不見。
“敗軍之將。長官，你真敢收？”
曬穀場上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這句“敗軍之將”像一把刀，把這些從江那邊逃過來的潰兵身上的最後一點遮羞布撕開來。
有人捏緊了拳頭，有的人臉色頓時煞白，生怕對面長官要抓逃兵槍斃。
趙凡沒急著回答。
他往土坎下面走了幾步，向那個潰兵走去。然後他看著那個潰兵的眼睛。
“你打過鬼子不？”
潰兵愣了一下，隨後回答道：“當然打過，要不是長官丟下我們自己跑了，就不會在江裡淹死這麼多弟兄！”
“好！”趙凡高聲回應：“既然你在金陵城打過鬼子的，就不叫敗軍。”
“只要你還想打鬼子，就不是逃兵。”
那個撕掉銜章的潰兵抬起頭來，眼眶裡全是血絲。整個人猛然從地上站起：“長官，請讓我加入您的隊伍吧！”
這一人帶頭，人群裡陸陸續續舉手大喊。
“跟小鬼子沒完！”
“長官，收了我們吧！”
“我願意打鬼子，給口飯吃就行！”
收編人數在當天正午破千。
趙凡叫住正在登記的陳鵬：“按原部隊和專業分開記。步兵編補充營，炮兵和技兵單獨拉出來。”
“是！”陳鵬把筆往紙上一按。
趙凡隨手招過趙財：“軍裝趁早發下去，別讓他們穿著破棉襖過夜。”
這些潰兵身上的軍裝己經在金陵城的時候磨成了破布條，有人在江北的冷風裡赤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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