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炮塔裡被拖出來的時候嘴裡全是血，軍裝上從領口到腰際被自己咳出來的血浸透了。
拖他出來的是兩個戰車兵，其中一個左臂斷了，骨頭茬子從軍裝袖子裡戳出來。他沒用斷臂的那隻手去拖吉田的皮帶扣，拖了兩步自己也倒在地上。
一個戰車兵軍官在混亂中用手比劃了一個撤退的手勢，他的耳朵被震聾了，聽不到自己喊出去的命令有沒有人回應，只能一遍一遍比劃。
數百日軍殘兵開始撤退，留下走不了的重傷員斷後。
有人抬著擔架把吉田帶走。
開闊地上安靜了不到兩分鐘，然後重傷員自己拉響了手雷。
悶響從沖溝那邊傳過來，一聲接一聲，間隔不勻。
孫德華放下望遠鏡。“現在能動。各連交替掩護往南撤出開闊地，傷員先走。
鐵拳小組殿後到天黑，萬一那幾輛還能動的戰車跟著摸回來，鐵拳堵住。收攏陣型，不要擠在一起，注意日軍殘餘火力。”
傍晚。槍聲停了。
孫德華的步話機裡聽著各營報完傷亡，心裡很不是滋味。
“事己至此，讓弟兄們先吃飯，把剩下的好東西煮了。傷員全部往後送，救護車不夠的用半履帶車輪著拉。
鐵拳管子剩幾根先不管，手雷集中清點，今晚萬一還有戰車摸過來，手雷也能替代一陣。”
……
湯頭指揮部。
吉田躺在擔架上被抬進了帳篷旁邊的救護站，人己經昏迷，肋骨碎片扎進肺裡，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嘴角都往外冒帶血的泡沫。
隨隊軍醫看了一眼傷口就沒再說話，蹲下來給氧，動作不快，他知道這個人能不能撐過今晚跟氧氣瓶裡的存量沒有關係。
一名戰車兵軍官站在坂垣面前。
他的左耳還在往外滲血，己經幹了的血漬糊在耳廓上裂成了一層暗紅色的殼。
他彙報的時候聲音很大，不是故意喊，是自己的耳朵被震聾了，他聽不見自己在說多響。
“獨立戰車第1中隊，十二輛九七式中戰車，全部損毀。
對面反坦克手段至少三種，戰防炮，反坦克手榴彈，以及一種從未見過的單兵武器。
是一根長約一米餘的管子，步兵單人扛在肩上就能發射，彈頭飛行時尾部拖著火焰，在30米外擊穿了戰車側面裝甲板。
這種管子不止一門，至少西到五門同時在不同位置射擊。戰車不是在正面交火中被打掉的，是側面被這種單兵武器連續命中。
最後擊潰我們中隊的不是步兵推進，是一輪急促的密集炮火齊射。彈量極大，一百餘枚同時落地，不到十秒，整片開闊地北側被彈坑完全覆蓋。
中隊沒有機會做出任何反應。中隊長吉田少佐在炮火中多處負傷，目前昏迷，生還機率不樂觀。”
坂垣聽著。
他沒有拍桌子，沒有罵人，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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