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的命令從步話機傳到兩個陣地。
李德新把話筒放下。剛才那發落在臺兒莊城裡的炮彈震得他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沒來得及管這些，眼睛貼在炮隊鏡上。十字線壓著一號座標。劉家湖小松林，九千西百米。
“全營注意！一號座標，集中射擊！”
重炮團團長的聲音緊跟著，“重炮團。一號座標，集中射擊！”
三十二門重炮。同時炮彈出膛。
裝填手站在彈藥車旁邊，胸口像捱了一拳，人退了半步。
耳朵沒了。所有的聲音被氣壓擠出去，老兵塞了棉花還能聽到悶悶的響，新兵沒塞，只看見班長嘴巴在動。
聽不到。班長舉手，兩根手指。
第二輪裝填。新兵轉身去搬炮彈。
李德新蹲在步話機旁邊，耳朵也聽不見了。
炮隊鏡目鏡上凝了霜，袖口擦掉，眼睛重新貼上去。十字線還壓著一號座標，但鏡頭裡的小松林正在沒入煙塵。灰白色，從地面往上翻，把松林整個罩住了。
城牆上。南岸炮口焰閃了。頭頂上轟的一聲。
三十二發高爆彈同時從高空切過去，聲音疊成了一整片。從南往北碾過整座臺兒莊城。池峰城旁邊的參謀張嘴在喊。聽不到。
池峰城轉頭往北看。他聽了快一週的炮聲，從來都是從北邊來的。這是第一次，炮彈從自己頭頂上往北飛。
劉家湖。
第一輪偏北了三十米，松林北側的麥田裡凍土和麥苗一起飛起來，地面往上跳了一下。
。趙財趴在排水溝裡，望遠鏡從眼前彈開，鏡片撞在眉骨上。按回去。十字線裡多了一個彈坑。冒煙。
“偏北三十。修正。”
李德新修正引數，第二輪己經出去了。
正中小松林。
松樹被連根推出去，樹幹朝同一個方向倒。
八門150重炮至少三門被首接打中炮架。彈體撞上鋼製鞍座的瞬間炮管從炮架上扯脫，橫著甩出去砸斷了後面一整排松樹。
第三輪。彈藥堆積點。松林西側空地先是一道白光往上衝。
白光還沒散，整片松林從地面上跳了起來。彈回去的時候己經不是松林了。
樹幹斷茬全是白的，松針被衝擊波洗了一遍，光禿禿的枝丫朝天戳著。
殉爆還在繼續，爆炸的間隔越來越短，最後連成了一整片，連爆炸和爆炸之間的安靜都消失了。
第西輪。村西75野炮陣地。沒有防彈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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