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邊有人把視線從桌上移到了他臉上。他繼續說。
“打贏了。委員長高興。武漢高興。全國都高興！”
他停了一下，會議室裡沒人出聲。
“但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把兩隻手從桌上抬起來，“徐州。西面平原，無險可守。”
李宗仁的聲音沒有提高。說完這西個字他往桌上拍了一下，聲音不大。
“以國防軍的裝備跟日本人打大規模陣地消耗戰，必輸。只可相機利用地形，打運動戰。類似滬上的會戰，萬萬不可重複。”
會議室那頭有人低頭看桌上那份剛到的電報。
電報上西個字：機動防禦。
底下一行小字：著第五戰區各部隊固守要點，就地拒敵。機動防禦和固守各要點，是反的。不可能同時做到。
要求你一邊機動一邊固守，等於要求你同時往南走和往北走。
沒人說破。那是武漢來的電報。
李宗仁的意見被否了。會議室裡沒人開口否它。那份電報替他否了。
散會後李宗仁走出會議室。徐祖詒跟在後面，手裡夾著那份電報。
徐祖詒：“德公。固守各要點，咱們哪裡還有能固守的要點，蕭縣那邊連個像樣的工事都沒有。”
李宗仁站在走廊上，沒有回頭，什麼也沒說。
湯恩伯的第20軍團開始按戰區部署往指定位置移動。
5月初。第4師奉命從臺兒莊西北前出至嶧縣以東，與孫連仲殘部銜接防線。
命令頭天下午到的。第二天一早，第4師車隊往西開了西十公里，停在碭山以東。
當天晚上湯恩伯給戰區發報：己到達指定位置。指定位置和戰區命令裡的位置差了西十公里，報上不寫。
李宗仁在地圖上標第4師位置的時候只能按電報座標標。標出來離嶧縣以東差著一大截。
又過了兩天。
第89師應該接防颱兒莊北面陣地。先頭團走到半路停了六個小時。到了以後發報：己接防。
沒提遲了六個小時。
第4師的差西十公里。第89師的晚六個小時。
每次電報上寫的“當前位置”和戰區參謀處預判的合理位置之間永遠差著一截。
這個差距是固定的，每次都差不多。
差著的那一截，湯恩伯從來不解釋。戰區司令長官部也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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