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走出來。打穀場上，兵在卸車。帳篷，炊具，彈藥箱。
追獵者停在楊樹底下，履帶上還掛著斷尾那場伏擊的泥，幹成了土塊。
一個車組蹲在旁邊換履帶銷，彎道上磕松的，撐了一路，到了地方才換。
扳手擰一下，嘟囔一句。“這銷子，真抗造。”
“抗造？”
另一個兵拿扳手敲了一下他鋼盔，噹的一聲。
“你上回說吉普車抗造，開出去三里地，趴窩了！”
前一個兵扶正鋼盔，繼續擰他的銷子。
旁邊的人笑了半聲，又憋回去了。這倆人從彎道上就在拌嘴，一路拌到唐縣鎮。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話。
趙財的偵察兵己經往隨縣放過一輪了。
隨縣到棗陽不到五十公里，那條線現在是國軍第84軍守著，桂軍，上個月剛從大別山撤下來補防的。明天上午進城。
田守業從棗陽城裡趕過來的。
藍布長衫，跟上回一樣的打扮，但肘部磨破了一個洞。
袖口沒卷，是匆忙放下來的，一邊高一邊低。
“趙將軍。”田守業的聲音比上回啞了，這幾個月在城牆上喊防空警報，嗓子就沒好過。
“祠堂還給你們留著。城外那片空地也是，上回你說搭帳篷的地方，我沒讓人動。”
趙凡：“縣長，這次不在城裡駐紮。和上回一樣。”
田守業低下頭，又抬起來。
“那個……我替鄉親們問問，有些在咱們縣招的小夥子回來了沒有？”
……
黃昏，趙凡進棗陽城。
城門口有人在修城牆，被炸彈炸塌的那一角。
碎磚堆在旁邊，灰漿還沒和完。
衛兵通報一番後，引著趙凡進指揮部。
李宗仁站在指揮部院子裡。棗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
三個多月前趙凡頭一回走進這個院子，樹上還有棗。那天他從沙窩回來，臉上全是灰。
趙凡從吉普車上下來，軍大衣顯得風塵僕僕。
李宗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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