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
唐縣鎮北面丘陵間推平的那片崗地上，一百二十輛謝爾曼在熱車。
柴油機的低沉轟鳴從早晨響到天黑，土牆跟著震。震了一個多月，百姓聽著都習慣了。
霧散之後，山谷機場跑道上的F6F開始一架接一架升空。
射擊場上新兵分組輪換，每組十五個人趴在自己的靶位前面，G43槍托抵在肩窩裡。
教官蹲在旁邊，看一槍，糾正一次姿勢。靶杆後面的土坡上嵌滿了彈頭。
訓練場上的地面被反覆凍融碾壓壓得比夯土城牆還硬。夜裡凍住，白天化開，履帶碾過去，凍殼碎了，底下是溼泥，到下午再碾實。
第二天再來一遍。
比爾蹲在訓練場邊上一輛報廢的卡車引擎蓋上。這輛卡車傳動軸斷了之後沒人修，留在訓練場邊上當了觀察臺。
他在看步坦協同科目的合練。
一輛謝爾曼以步行速度往前拱，車尾跟著一個步兵班。比爾的規矩，步兵得貼住坦克屁股。
遠了機槍掃你，近了倒車碾你。新兵要麼貼太緊被履帶甩泥巴糊臉，要麼拉開七八步，跟沒跟一樣。
第三車組上個月第一次合練的時候兩項全佔了。
車長姓馬，原先是84軍的潰兵，在棗陽招兵時補進來的。
頭一回跟坦克走，他的班散成了一串。
前面的兵貼在坦克屁股上被排氣燻得睜不開眼，後面的兵離了十幾步，蹲在土坎後面探頭探腦。
比爾從引擎蓋上翻下來，走到馬班長面前站住。他比馬班長高半個頭。
“太差了。”
教官操著一口生硬的的中文，比爾手裡扳手敲了兩下謝爾曼的尾部裝甲，“鐺鐺！”。
又敲了兩下馬班長胸口，“咚咚！”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步！聽懂沒？三步！你覺得你能挨坦克碾壓嗎?”
……
之後兩週，第三車組每天多練一個小時。步坦協同訓練場下午五點收操，別的車組回營，馬班長領著他的十二個人留下來。
比爾也留。翻譯走了沒人替他翻，他得自己盯著。兩個人語言不通。比爾舉三根手指。
馬班長點頭。第二天還是遠了。比爾再比，馬班長再點頭。
第三天馬班長不點頭了。他從地上撿了根樹枝，在坦克尾部後面三步的位置畫了一條橫線。然後讓他的兵一個個站到線上。
從那以後沒人遠了。
兩週後復考。還是那輛謝爾曼，還是馬班長的十二個人。坦克往前推進三百米，步兵班全程貼在三步線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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