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第一條線，蹲下，粉筆往地上一按。“應該拉這裡。差三十米。太多了。”
韓少峰盯著地上那兩道白槓。
羅伯特把粉筆揣回去。“空速表。九十節。針指到，”
右手往上一揚，“拉！早了你飄，晚了……”低頭看了一眼磨禿的輪胎。沒說下去。
“明天再來。別緊張，看錶就對了。”
他沿著跑道邊緣走了。韓少峰站在原地，拿鞋底碾了碾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拉”字。
粉筆灰沾在鞋尖上。
高志宇在塔臺邊上靠著門框。“羅教官，你剛才那個九十節……”
“拉桿時機。跟他說看錶別看跑道。”羅伯特腳步沒停。“明天再彈你幫我給他翻。”
隔天下午韓少峰又飛了一次。主輪接地乾淨。跑道邊上羅伯特端著搪瓷缸，泡的茶葉。
韓少峰從座艙裡站起來往這邊掃了一眼。羅伯特舉起搪瓷缸朝他晃了一下。
韓少峰咧嘴。座艙蓋還沒推到最前面，笑容被玻璃擋了一半。
高志宇在門口看見了。這個人粉筆比嘴多。搪瓷缸晃一下就是及格，從不晃第二下。
訓練結束。
門檻上坐著幾個剛下訓的地勤。一個18師士坦克兵在教一個美國地勤說“打”和“大”。
美國地勤唸了十幾遍，士兵聽不出區別。士兵笑了一聲把煙遞過去，美國地勤叼進嘴裡，先放鼻子底下聞了一下。掏口袋沒摸著火柴。
士兵劃了自己那根幫他點上。
“謝了，兄弟。”
“不客氣。”
“不。客。氣。”西個音錯了三個。士兵笑著拍了下他肩膀，走了。
比爾從皮夾裡掏出照片。德克薩斯修車鋪門口，一個女人站在福特皮卡旁邊。
小趙扶著掃帚湊過來看。比爾拇指在照片上那女人臉上抹了一下，那塊被摸得發白了。
“我老婆。”
小趙指皮卡。
“賣了。船票。來這裡。”
小趙站了一會兒。從懷裡摸了半天，掏出紅布包著的小銀鎖。背面刻了字。他指給比爾看。
“俺閨女。”
比爾把手在褲子上抹乾淨才接。銀鎖在他手裡很小。他看著那幾個不認識的字，又看小趙的臉，把銀鎖放回他手裡，合上他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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