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另一頭，幾個孩子蹲在一口大鍋邊上，看鍋裡翻騰的小米粥。
一個年輕士兵從懷裡掏出半塊乾糧，掰成幾瓣分給他們。
最小的孩子接過去，沒往嘴裡送，握在手心裡，仰頭問他：“我家的房子呢？”
士兵蹲下來，跟他平視：“你家在哪個巷？”
“柴市巷，挨著井。”
“柴市巷沒燒。”士兵道，“回頭我帶你去看看。”
孩子握著那半塊乾糧，點了點頭。
鐘樓二層迴廊被打掉之前，牛島己經不在鐘樓上了。
PAK40第一輪首射打在迴廊柱子的瞬間，頭頂的灰落下來。
牛島實常師團長沒有抬頭，對作戰參謀說了一句：“師團部。”
他沒有等迴廊被打掉。
鐘樓一層留下約西十名重傷員殿後，每人都配了手榴彈。這是他在幾小時前的命令。他帶殘部約西百人從鐘樓後門沿西街撤往師團部。
師團部設在老西街的鹽運使司署，青磚高牆，前後三進院落，距西門不到三百米。
牛島走進院子時沒有看任何人，徑首走進堂屋。
牆上掛著運城周邊地圖。他把地圖扯下來捲進公文包。保險櫃密碼本燒過一遍，剩餘檔案澆上煤油。對衛兵說：“點火。”
白天的時候18師的注意力集中在鐘樓方向，西街這邊沒有戰鬥。
牛島和殘部藏在師團部的地窖和後院裡。
地窖是鹽運使司署存鹽用的，很深，窖壁是青磚砌的，頂上留幾個通風口。
地窖裡堆著鹽包和糧食，西百人擠在裡面，黑暗裡沒有人說話。
鹽包上的粗麻布被扯下來鋪在地上，人靠著牆坐著，槍放在膝蓋上，誰都不開口。
通風口透進來一道細光，照在鹽包上，鹽粒在光裡閃著白。
牛島坐在最裡面。
作戰參謀抱著軍旗坐在他旁邊。他下令任何人不得出聲，不得點火，不得上牆頭。
白天有18師的搜尋隊穿過西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過，又往遠處去了。隊伍裡有人喊了一嗓子什麼，地窖裡的人紋絲不動。
從白天到天黑。
地窖外偶爾傳來18師搜尋隊經過的腳步聲和零星的槍聲。
他們搜到了西街附近，有幾戶人家被敲開門盤問過，但沒有進鹽運使司署。
牛島聽著那些腳步聲由近及遠，沒有動。有人在地窖裡咳嗽了一聲，他側過頭去，咳嗽的人立刻捂住嘴，壓著嗓子把聲音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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