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趙凡在前廳見了王文宣。
趙凡先開了口:“西線的戰場,諸位天亮可以去看。”
王文宣把公文包換了隻手:“趙師長,我此番來,一是勞軍,二是……”
趙凡截住:“勞軍,18師領情。有一件事,正好託諸位帶個話。”
他把茶碗擱下,“18師掛名軍政部兩年,補給沒到過一回。按軍政部自己定的餉章,兩年餉銀該有三百萬上下,軍械另算。西線陣亡的弟兄,撫卹也還欠著。這些數,軍政部的檔案裡都有。”
王文宣臉上掛不住:“餉章是餉章,情勢是情勢。抗戰時期,各部隊都難……”
“難?”趙凡笑了一下,“西線一仗,18師打出去的炮彈,比軍政部發的子彈都多。難在誰身上?”
王文宣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
擦完,他把帕子疊好,慢慢開了口:“趙師長,我說句實在話。貴部能打成這樣,中樞看在眼裡。軍委會里,對貴部寄予厚望的人,不少。”
趙凡端起茶碗,吹了吹。
王文宣接著道:“抗戰是長久的事。部隊要長久,得有個長久的章法。整訓的事,軍政部有通盤的章程。趙師長年輕有為,前程遠大,中樞正是用人之際。”
趙凡把茶碗放下:“整訓,18師想聽。西線剛打下來,晉南這幾百里,離了18師,一夜就得變天。部隊在北邊頂著,整訓的事,等北邊消停了再說。”
王文宣:“趙師長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中樞那邊……”
趙凡道:“中樞那邊,有委員長的電令。18師在晉南一天,就替中央守著一天。我這個人,就愛在前線待著。重慶的椅子,坐不慣。”
王文宣把公文包抱在懷裡,站起身來:“趙師長快人快語。我回去,寫報告也好寫了。”
趙凡起身送客:“天亮後,諸位看個明白。”
第二天上午,18師派人領著視察組看。
機場方向,F6F的引擎聲先傳了過來,一架接一架掠過頭頂,往北去了。王文宣抬頭看天。
城北操場,謝爾曼排成兩列,炮管朝著天。隨員站在王文宣身後,低聲數著:“一、二、三……”數到二十幾,數不下去了,“長官,這怕有一百輛……”
王文宣一路臉色發白。檔案裡“雜牌”兩個字,跟眼前的東西對不上。防空團的陣地上,炮衣揭開著,十八根炮管豎著。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操場上的謝爾曼:“看完了。回去。”
……
下午,釋出會設在運城前廳。
廳裡擺了一張長條桌,前頭排著西排椅子,坐不下的就站在後頭。
門口站著兩個18師的衛兵,槍靠在門框上,腳跟並著。後頭有人小聲念著要問的話,念兩遍,改一遍。
趙凡進來的時候,前兩排的記者把臉轉向門口。他走到上首坐下,桌上擺著三樣東西。牛島的軍刀,刀鞘上磕掉了一塊漆,旁邊立著軍官證,再過去是一個銅旗杆頭。
“諸位從西安來,一路風陵渡、蒲州,都看見了。”
趙凡開口,“本部西線之役,西線三城,一天而下。諸位要問什麼,儘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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