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臺的值班員把耳機摘下來，揉了揉耳朵。他剛放下，耳機裡又響起了引擎聲。
這個值班員從下午起就坐在塔臺裡。
第一波來的時候，他在聽筒裡聽完了全過程。高志宇的報告，塔臺的回應，最後是那聲粗得變了調的“十五架，全收”。
他剛把心放回肚子裡，北邊又響了。
他把耳機戴回去，嗓子一緊：“塔臺，北邊又有動靜！”
防空團的炮手們剛解開的風紀扣，又一顆顆繫了回去。機場方向，跑道上己經亮起燈。
高志宇的聲音從電臺裡出來，嗓子裡帶著火：“獵鷹再上！”
八架F6F再度爬升，機翼上的夜航燈一盞一盞，往北邊的高空裡去。
通訊營監聽臺報上來一條：日軍第二波在無線電裡一遍遍呼叫第一波，叫不應。
第二波的黑點停在城北幾十裡外，兜了兩個圈子。領隊機先掉的頭，剩下的跟著掉。
觀測哨的喊聲從電話裡傳出來：“敵機調頭了！往北去了！”
電臺裡靜下來。高志宇又催了一遍，塔臺才開口：“獵鷹，敵機返航。別追，油料留著。”
高志宇罵了一句：“老子油都沒燒完，就嚇跑了！”
塔臺裡，值班員把這句話記進了值班日誌，又劃掉了。這種話，進不了日誌。
引擎聲遠了，一首遠到聽不見。天上的黑煙還沒散盡，月亮從煙裡露出來。
值班員把耳機摘下來，手心全是汗。他把耳機在褲子上擦了擦，重新戴上。這一次，耳機裡只有電流的沙沙聲，乾淨的。
月亮照進城來，把塔臺的窗臺照得透亮。
……
前廳的院子裡，最先響起來的是電報房的鍵子聲，滴答滴答。
記者們從院子裡擠到臺階上。沒有人舉相機。臺階上的記者們趴在石階上寫，一個比一個下筆快。
1939年的天空是什麼光景？全國的空軍，武漢會戰打光了老本，整訓之後拼湊出215架飛機，對面是日軍陸海軍4700多架。
這一年裡，蘭州三次空戰，國防空軍加上毛熊志願隊，傾全國之力，總共擊落十五架。
十五架，是全國空軍拼了一整年才攢下的數。而18師，一個傍晚，全殲十五架。
中央社記者第一個開口，聲音發顫：“趙師長，十五架，全殲？這個數，可以發報嗎？”
趙凡道：“發。一個字別改，我們從不作假！”
中央社記者轉頭就找18師的報務員：“老兄，電臺借我用用！今晚的電文，社裡等一夜都行！”
外國記者拉著翻譯擠過來，張口就是生硬的中文：“飛機的型號，是什麼？飛行員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今晚，我們要發稿。”
趙凡道：“是F6F。飛行員的名字，等這一仗打完，一併報給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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