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報記者追了一句:“那咱們報上能不能寫,18師一夜擊落十五架,俘獲無算?”
趙凡看了他一眼:“十五架就寫十五架。別的,一個都別加。”
申報記者縮了縮脖子,記下了。
大公報的記者擠到前頭,把筆記本翻開:“師長,明天的頭版,標題怎麼寫,貴部有說法嗎?”
趙凡道:“標題是你們報館的事。數,照實寫。別的,不編。”
大公報記者用筆尖在紙上描了描,寫下“15”這個數字,又描了兩遍。旁邊的申報記者湊過頭來看,看見那個描了兩遍的“15”,嚥了口唾沫。
視察組裡,白淨的隨員把背從牆根首起來。捂著耳朵的兩隻手慢慢鬆開,垂在身側。天上,除了煙,什麼都沒有了。
隨員指了指黑煙飄著的方向,聲音發虛:“長官,一架……都沒了。”
王文宣把手裡那份擬了一半的視察報告對摺起來,摺痕壓得死。他查了兩天的戰績,樁樁屬實。
眼前的這一樁,他親眼看見。報告寫不下去了,他把摺好的紙按進公文包。
只有一個人沒動。
日籍隨員站在陰影裡,把相機的帶子一圈圈繞在手腕上,繞得很慢。繞完,他把鏡頭蓋合上,揣進懷裡。外國記者回頭看見了他,張了張口,又把頭轉了回去。
前廳的燈還亮著。臺階上,記者們還在寫。中央社記者把寫滿的紙撕下來,鋪上新的,筆尖蘸了蘸墨水。
電報房的鍵子聲一首響著。運城這一夜的每個字,都順著那根天線,往南去了。往西安去,往重慶去,往全國去。
……
上午,前廳裡重新擺好了椅子。記者們的眼睛都是紅的。
前廳門口,18師的衛兵換了崗,槍揹帶還是新的。廳裡的長條桌搬走了,中間空出一塊地方,趙凡就站在這塊空地前頭。
趙凡的軍裝換過,風紀扣扣著,勳章的位置空著。他一進來,前兩排的記者齊刷刷把臉轉了過來,又都轉了回去。今天這場合,誰也不敢先舉相機。
王文宣站在上首,軍常服,風紀扣扣到最上面一顆。隨員雙手捧著一隻牛皮捲筒,走上前,開啟。
這份電文,從重慶出發那天就在王文宣的行李裡。
王文宣從捲筒裡抽出令紙,展開。令紙上有摺痕。
“委員長電令。”
他念得慢:
“查第18師師長趙凡,率部孤軍北進,克復運城,擊斃敵酋牛島實常。戰功彪炳,揚我國威。特授予青天白日勳章,晉升陸軍中將。此令。”
唸到“此令”兩個字,他把令紙放低,看向趙凡。
唸到“第18師”三個字,記者們互相看了一眼。昨晚趙凡讓他們寫的是“新編獨立第18師”。兩個番號,一個場合,誰也不先開口。
唸完,王文宣補了一句:“昨夜空戰,十五架,兄弟親眼所見。這份戰功,一併報中樞。”
他這才把令紙平舉著,交給趙凡:“任官狀,隨後由國民政府補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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