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勳散場，趙凡把令紙交給李戰輝收好，轉身進了作戰室。
25旅團的軍電還在通訊營的監聽耳機裡響。
李戰輝把譯電紙鋪在地圖上。
侯馬聯隊上報的兵力，拼起來五千上下，附旅團炮兵、戰車。鐵路到侯馬，徒步過聞喜，三天後就到。
“鳴條崗。”趙凡的手指輕敲桌面，“他們南下，只能走崗北的涑水河谷。就在那兒，把路卡死。”
李戰輝點頭：“工兵營己經上去了。水泥、木料、沙石，倉庫裡現成。三個團的弟兄輪班上去幹。”
……
這一夜，鳴條崗上沒有熄過燈。
北坡上一溜火把排開，工兵營先動的是鍬。先照著規矩挖站溝，一人深，挖出來的土堆在壕沿，拍實了，就是胸牆。
站溝一段一段往前接，隔幾十步拐一個彎，挖成個之字。首溝挨一發炮彈，一道壕的人全得遭殃。
拐上彎，氣浪和彈片就都被拐角擋下來了。這是老兵們從每一場仗裡帶回來的生存法則。
站溝後面是跪溝，比站溝淺半截。
人跪在裡頭，槍正好架在胸牆上。每隔一段，往坡裡掏一個洞，洞口朝北，上頭壓原木，再蓋土，這就是機槍掩體。
掩體的射孔不朝正北。一個朝東北，一個朝西北。
兩條火線在崗下的河谷裡交叉，誰從正北上來，誰就同時吃兩個方向。工兵營長挨個掩體看過去，把射孔的角度一個個校過。
機槍正著擺，先死的是機槍手，這是血換來的數。
站溝往後，還有兩道壕。
第二道是支援壕，隔著一百多步，跟站溝一個挖法。第三道是預備壕，再往後一百多步。三道壕之間，交通壕斜著連起來，曲裡拐彎，人在裡頭跑動，鬼子的槍炮追不著。
陣地有了縱深，第一道壕守不住，第二道接著打。這是從歐洲人的仗裡學來的，洋人管它叫縱深防禦。
站溝的背後，隔一段挖一個洞，洞頂壓三層原木，原木上再蓋半人多厚的土。這是掩蔽部，俗稱貓耳洞。炮一來，人鑽進去，天塌下來也壓不著。
防空團的兩門88炮也上來了。88炮個子大，平射起來，一炮輕鬆能穿鬼子戰車的鐵皮。工兵在崗坡上給它們挖了兩個平射陣地，炮口朝北。射界一條一條，都標在炮長手裡的圖上。
崗頂讓出來了。觀察所修在崗頂，幾根原木架起來，蓋土，留兩個瞭望口，一個看北，一個看南。
電話線從觀察所一路放到北坡，再放到崗北的路基。通訊營的人抱著線柺子，一段一段架，架一段，用腳踩實一段。
夜裡的霜掛在線上，風一吹，線上亮晶晶的。
再往北，離站溝一里多遠的地方，偵察營的人在挖前哨溝。溝不深，只到人腰。
挖出來的土照樣拍成胸牆。這裡不住大部隊，一個班一條溝，一人一個觀察位。鬼子上來了，前哨先打一陣，打完就往後撤。
一里地的空當，就是給主陣地留出來的時間，也是給站溝裡睡覺的弟兄留出來的時間。
前哨溝裡，一個班的兵己經就了位。一個趴著，眼睛貼著一塊土疙瘩往北看，剩下的人裹著雨布打盹。半夜的露水重，槍上都蒙了一層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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