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量了五遍。”副射手把彈鏈拍順，“你信不過量尺，還信不過日頭。”
他把水壺遞過來。機槍手不接，下巴朝槍托抬了抬。副射手擰開壺蓋，把水澆在槍身上，槍身竄起一股白氣，水珠子滾下去就沒了，全成了氣。
“第七箱給你留著。”副射手說。
……
日軍中隊長們聚在麥田裡，壓著嗓子傳令：“突入之後，白刃。槍，一律不開！”
口令一個接一個往後傳：“上刺刀。”
黑暗裡響起一片輕微的金屬聲，刺刀卡上槍口，一支接一支。
黑夜裡，麥田又沙沙響起來。響聲從北邊漫過來，越來越近，像漲水。
照明彈又升起來。
噗……
光一打下來，鐵絲網前頭又趴滿了人，比剛才多出一倍，散兵線壓得整整齊齊。
“打！”
18師觀察員的報數跟槍聲同時到：“一排，二排，火網區中央，密度最大！”
機槍手的肩窩頂實了槍托。夜裡的後坐力比白天更沉，每打一發，整條胳膊都跟著抖。耳朵裡全是槍聲，嗡嗡的，別的什麼都聽不見。
mg42的槍管紅透了，光從散熱孔裡透出來，把半個掩體照得發亮。副射手把第三根管換上去，手上的布燙得冒了煙。
“網前堆成土坎了！後面的正往上爬，再打一輪！”觀察員在電話裡喊。
刺啦刺啦刺啦。
火網犁過麥田，曳光彈道在黑地裡劃出亮線，一條一條，把趴著的人串起來。
日本人倒下去，後面的踩著背往前爬，再倒下去，再爬。鐵絲網前頭的屍體開始往上堆。
迫擊炮按預標諸元開打。炮手們看不見目標，全憑白天記下的數裝填。炮彈從頭頂翻過去，落在網前一百米的屍體堆裡，炸開一團一團黑霧。
“轟！”
“轟！”
慘叫壓過槍聲，一陣接一陣，分不清是從哪個人嘴裡出來的。屍體堆越壘越高，最上頭的人還在往上爬，爬到一半，又滑下去。
觀察員在電話裡喊：“網前堆成土坎了！後面的正往上爬，再打一輪！”
迫擊炮又拋過去一輪。裝填手在黑裡摸彈，摸一發，塞一發，手心全是汗。
機槍手扣著扳機，槍口的焰光一明一滅，照著他的臉，一明一滅。
“換彈！”他喊。
“上了！”副射手把新彈箱拍上去，扯掉封條，彈鏈裝在機槍上：“第七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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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