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起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整條公路灰撲撲的,黑煙一道一道豎著。他轉回機頭,往機場的方向飛。
落地的時候,季雲鵬這次停得穩穩當當。他解開安全帶,爬出座艙,站在機翼上,朝跑道盡頭看了一眼。
崗坡上,88炮的炮管還指著天。炮手拎著水壺,把水澆在炮管上。水一沾上去,嘶的一聲,騰起一股白汽。
“輕點澆,炮管裂了可賠不起。”旁邊一個炮手笑。
“賠?拿鬼子的鐵殼子賠。”澆水的把水壺晃了晃。
戰壕裡,薛震宇聽見引擎聲回來,揹著手站在壕沿上:“天上地下,今天都收完了!”
“團座,這歪把子還能用。”一個士兵抱著繳來的機槍跑過來。
“會用嗎?”薛震宇斜了他一眼。
“會。閉著眼都能拆裝。”士兵把槍一橫,彈鬥裡還卡著半梭子彈。
“會用就歸你了。”薛震宇擺擺手,“夜裡拿它招呼他們自己人。”
“得嘞。”那士兵抱著歪把子,樂得合不攏嘴。
陣地上計程車兵撿彈殼的撿彈殼,補網的補網,還有一隊人抬著水往貓耳洞送。
傍晚的風從崗北過來,帶著一股焦糊味。太陽開始偏西,把戰壕的影子拉得老長。
……
聞喜,旅團司令部。
中野首三繞著桌子走,白天的戰報攤在桌上,紙角被風吹得一掀一掀。
戰報上列著數:戰車九輛,戰機十二架,加上昨天的,傷亡近千。靴子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門外的傳令兵立著,大氣不敢出。
傳令兵從門外進來,遞上一份電報,又退了出去。中野首三接過來,看也不看,壓在戰報上頭。
“白天,天上的打光了。”他盯著鳴條崗那一條線,“夜裡,輪到地下的。皇軍的仗,從來都是夜裡打的。”
他召來了117聯隊長。
117聯隊長從門外進來,摘下帽子夾在腋下。
“117聯隊,侯馬過來的老兵,夜路走慣了的。”中野首三說,“夜間攻擊,先鋒交給你們。”
桌子上的煤油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在牆上,一長一短。
117聯隊長立正,敬禮的手在額角停了一瞬,才放下來。
“哈伊。”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把菸頭在掌心掐滅,扔在地上。門在他身後合上,裡頭的燈影晃了一下。
外頭起了風,吹得他軍服的下襬首翻。天上一絲光都沒有,黑得透透的。
鳴條崗陣地,入了夜。薛震宇從這頭走到那頭,把話撂在每一個陣位上:“夜裡不會消停。鐵絲網上,罐頭盒再補一層。照明彈,抬兩箱上來。各火力點,夜間射擊諸元,重新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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