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的坦克也開火了，一輛接一輛，炮聲滾成一片。整個河谷都在震，震得謝爾曼的車體都在晃動。
車長把身子縮回炮塔裡，蓋上艙蓋。
潛望鏡裡，麥田在轉，煙在轉，倒下的人在轉。他報目標，炮手打，裝填手裝，炮塔轉，炮閂開，炮彈進，一遍，又一遍。
“還有多少彈藥？”車長問。
“穿甲彈十二發，榴彈八發。”裝填手把數報出來。
“夠用。”車長說，“打完為止，一顆不剩。”
車艙裡悶熱，機油味混著硝煙味，灌得人嗓子發乾。裝填手抱著第二發炮彈，等炮閂一開，就把彈推進去，動作一刻不停。
“右前！發現日軍！”
“炮塔左轉二十！”
咚！
“打偏了！”炮手罵了句，“低了半米！”
“再裝！”車長吼道，“往人多的地方打，一個都別漏！”
第二發落進去，那一群跑著的日軍全沒了。麥稈斷得齊齊的，一茬全伏，人伏在麥茬裡，分不清哪些是莊稼。
頻道里，吳越澤的聲音插進來：“各車注意，麥田收著打，別放過河谷。步兵線上來了，炮彈長眼睛！”
麥田裡的青麥被碾得七零八落，履帶印子裡，糊著一層黑紅。
硝煙貼著地面爬，青麥的清香味混著血的腥味，一陣一陣往上返。
裝填手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動作還是不停。
M7牧師的炮彈從後頭翻過來，落在河谷的逃散人群裡。
“轟！”
“轟！”
炸開一團一團土浪。自行火炮不撤炮位，打完一輪，往前推幾百米，再打一輪，一首把潰散的人群往河谷最深處趕。
一團三團跟進，步兵線橫著推過去。
士兵們端槍走成一條線，槍口朝前，遇到還在動彈的，補一槍，接著走。
一夜沒睡的人眼睛都是紅的，腳底下卻一步不亂。有人的綁腿散了，拖在土裡，一路拖著走。
薛震宇走在步兵線後頭，帽子扣在腦後：“都精神著點！打了一夜加一天，別在最後一段栽了跟頭！“轟！”
日軍潰兵扔了槍，有的往土坎後頭鑽，有的往河裡跳。涑水河的水不深，跳下去的人在水裡蹚，蹚到一半，被彈雨追上，栽進水裡。
河水渾了一陣，又清了，漂著幾塊白布條，順水往下走。
土坎後頭的日軍把頭埋進臂彎，槍聲從頭頂削過去，一個也躲不掉。機槍打完一片，18師步兵就跟著壓上來，一個坑一個坑地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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