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電文的腳步聲在窯洞外頭停住的時候，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正就著油燈看賬。
機要員進來，把電報紙擱在桌角，人退到門邊。閻錫山看完第一行，又從頭看了一遍。
“全殲了？”閻錫山問，“一個旅團，全殲了？”
“電文上說，十二號夜裡接戰，十六號傍晚結束。五天西夜。第二十五旅團，五千上下，一個沒剩。”
“他那邊，折了多少？”
“百來人。”
“一百個換五千個。”閻錫山道，“這個買賣，日本人是做不起了！”
他把煙桿拿在手裡，摩挲了下。煙鍋子己經涼了。
“電報幾時到的？”
“從西安轉過來，亥時收的。”
“叫星如。”
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楊愛源披著衣服進來，鞋還趿拉著。閻錫山把電文推過去。
楊愛源拿起來，從頭念：
“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鈞鑒：職部於五月十二日夜起，在鳴條崗一線與南犯之敵步兵第二十五旅團主力激戰五晝夜，至十六日傍晚，將該旅團全殲，斃傷敵五千餘，繳獲火炮、機槍、軍刀及彈藥輜重無算，並收復聞喜縣城。職部傷亡百餘人。新編獨立第十八師師長趙凡。銑。”
唸到“職部傷亡百餘人”，楊愛源停住，抬頭看了閻錫山一眼，又接著唸完。
“聞喜城都進了，做不得假。”楊愛源道。
“還繳了野炮。”閻錫山道。他看著電文上那幾個字，又補了一句：“咱們的炮兵，十個團，現在只有五個了。”
楊愛源不說話。
“忻口，二十萬打五萬，折了十萬。太原，還是丟了……”閻錫山悠悠道，“打了二十一天。第九軍軍長郝夢齡，也死在忻口。”
他站起來，在窯洞裡走了兩步，又坐了回去。
“他要是北上，先過侯馬。”
“侯馬擋不住他。”楊愛源道。
“擋不住。”閻錫山道，“所以得趕在侯馬之前。”
“這娃娃，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他把這兩個字又唸了一遍，“我二十六歲，才當了個標統。他二十三歲，領著一個師攆著日本人跑……”
“親不親，故鄉人。可惜，不是咱們的人……”
晉省政府秘書長賈景德進來，楊愛源把電文遞給他。他看完，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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