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愛源端著茶碗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這一路,把接防的章程在肚子裡過了多少遍。他原想著,城是打下來的,晉綏軍來接,總得有個說法,總得有來有往。
哪知道趙凡一個字沒還價,還把彈藥糧倉一併讓了出來。這讓得他心裡發毛。
“趙師長,”楊愛源把茶碗放下,道,“城給得這麼爽利,我反倒不踏實。這西城,是18師拿命換的。晉綏軍空手來接,說出去,晉省的老百姓怎麼看18師?”
這話他問得客氣,實際是探底。
他想知道趙凡到底圖什麼。天底下沒有白送的城,他得摸清趙凡的價碼,回去才好向閻錫山交差。
“我只為抗戰……”趙凡道,“至於誰管不是管,難道還有人能強迫我做事嗎?”
楊愛源聽懂了後半句。趙凡讓的不是城,是守城的擔子。這話裡沒有半分白送,全是算盤。
“第二樣,軍火。”楊愛源放下茶碗,“步槍三千條,機槍一百挺,山炮炮彈五千發。照市價,現洋結。定洋三成,貨到驗訖,再付七成。”
“價錢是死的,貨是活的。”趙凡道,“楊副長官,晉綏軍的槍,如今什麼口徑?”
楊愛源愣了一下。他沒料到趙凡先問這個。
“晉造槍六五的。”他道,“太原失守後,新槍改了七九。口徑雜得很。”
這話他說得含糊。
晉綏軍如今的槍,有六五的舊槍,有七九的新槍,還有繳來日軍的六五,亂七八糟湊在一處。一個班十個人,能有三西種口徑。
“七九的子彈,全國就兩家能造足,漢陽、鞏縣,都隔著萬水千山。”
趙凡道,“軍政部的補給到不了晉西,胡宗南長官在西安卡著。楊副長官,你算過沒有,晉綏軍的槍,如今能響幾天?”
楊愛源沉默了。
這話戳在痛處。晉綏軍縮在晉西七個縣,幾萬條槍,彈藥是打一發少一發。
中央的補給過不來,買,沒門路。搶,搶不著。趙凡這一問,把他這兩年最心焦的事,一句問到了底。
“趙師長這話,是要給晉綏軍指條路。”他道。
“路是現成的,就看晉綏軍走不走。”趙凡道,“三千條槍,配三十萬發子彈。一百挺機槍,配二十萬發。夠打兩場硬仗的。價碼照市面,不虛。往後要補,隨要隨供,不叫晉綏軍斷了頓。”
楊愛源心裡把那筆賬算了一遍。三千條槍,連槍帶彈,怎麼也得十來萬銀元。
晉西七個縣,賦稅早收幹了。這筆錢,閻錫山得從商款裡挪,從牙縫裡擠。
可這話他不能說出口。他一說,趙凡就知道晉綏軍的底牌了。
“路不敢說。”趙凡道,“貨我這裡有現成的,價碼公道。就是一條,現洋結賬,不賒。銀元運得到,貨就運得到。”
“定洋的事,回秋林就能辦。”楊愛源道,“這第二樣,算是說定了。”
趙凡主動提了北上,不等楊愛源開口。
“第三樣,出兵。北上打臨汾,正面攻堅是18師的事,我認。”他道,“臨汾東邊的口子,長治方向,日軍增援從那兒來。那一頭,得有人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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