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不作聲。現在想想,中野是對的。
他還想起更早。侯馬這一帶,本來不是他守。108師團把兵力縮回臨汾的時候,命令是他接的。
留一個大隊,守侯馬,護同蒲路。
那時他想,鐵路在,援軍就在。如今鐵路斷了,他望著北邊,只覺得那念頭從一開始就站不住腳。
“臨汾那邊,有回電嗎?”他問。
傳令兵道:“哈伊,大隊長。電報線斷了,電話線也斷了。往北的鐵路,一首不見來車。”
大隊長道:“臨汾的電報,這幾天發過幾封?”
傳令兵道:“求援的,發了五封。前西封,旅團回了一個‘待命’,第五封發出去,沒有迴音。”
大隊長不作聲。他走到窗邊,看了一會兒北邊。天邊乾乾淨淨的。
角落裡蹲著兩個傷兵,一個裹著胳膊,一個低著頭。大隊長從他們跟前走過去,腳步不停。
他回到長桌後頭,把桌上的地圖捲起一半,又放下,只抽出軍刀。
他推開門,走出去。候車室外的空地上,最後一撥日軍士兵端著槍站著。他往北看了一眼。臨汾方向的天邊,什麼也沒有。
“諸君,”他道,“玉碎。”
七八個日軍士兵跟著他,端著槍,喊“板載”,朝街上的步兵衝過去。
18師的步兵己經把他們圍住了。一排槍響過,大隊長栽在臺階下,軍刀脫手,滾出去老遠。他身前身後,那七八個人,一個接一個,倒在候車室門口。
侯馬大隊,就此全滅。
城裡的槍聲,徹底停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18師把侯馬控制住了。車站換了崗,兵站的火滅了,焦糊味還飄在城北。城裡的門板,一扇一扇慢慢開啟,老百姓探出半個頭,又縮回去,隔一會兒,才有人走出來。
有個老漢蹲在街邊門檻上,望著城北的方向,又看看街上走過的18師士兵,嘴唇動了動,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18師計程車兵從跟前過,腳步不停,也不往他這邊看。
車站的月臺上,幾個士兵靠著牆根抽菸。
有人問:“臨汾有多遠?”
一個老兵道:“火車,半天。”
“火車還能通嗎?”
“橋斷了,走不了,得讓工兵營兄弟先修好橋,炸橋方便,修起來可難嘍。”
同蒲鐵路,這條從運城通到太原的幹線,從侯馬城邊穿過去,北去臨汾、太原,南去運城、風陵渡,都在侯馬這一處過站。
這個樞紐落進18師手裡,臨汾、太原、運城,兩頭都斷了。
鐵軌還完好,車站的排程室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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