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下午,日軍聯隊級的援軍,被殲滅在洪洞南的河谷裡。
山炮,全炸了。偽軍,跑散的跑了,剩下的都被清乾淨了。日軍頭子的聯隊長木村大佐,最後握著手槍,靠在掀翻的卡車後頭,被坦克一炮轟塌的車頭,埋在了下頭。
河谷裡的煙,到了傍晚才散。
收拾殘局的18師計程車兵,把能用的彈藥收攏了,把炸壞的卡車推到路邊上。
天邊的日頭,沉到霍山後頭去了。坦克熄了火,乘員從艙蓋裡鑽出來,蹲在車旁邊,喝水,抽菸。
臨汾城內,第104旅團指揮部。
第104旅團長苫米地西樓站在窗前,聽著北邊的炮聲。城外的炮聲,是圍城18師試射的,零零散散,打兩發,停一陣。
可北邊更遠的地方,從午後起,炮聲一陣緊似一陣,重炮、坦克,轟隆隆地響,比城外的密得多,也遠得多。
他聽著,心裡踏實了一些。
太原的援軍,到底還是來了,跟18師接上火了。他手下的兵,趴在城牆上,望著北邊。
有個年輕士兵扭頭問身邊的軍曹:“北邊的炮聲……是援軍到了吧?”
軍曹看了看他,不接話,又把臉轉回北邊。
他等了一個下午。
炮聲,從密到稀,再到聽不見。
天黑下來的時候,北邊徹底安靜了。城牆上,士兵們等著,誰都不開口。城裡的燈,一盞一盞熄了,只有城頭還亮著幾盞。
傍晚,太原的電臺忽然通了,送來一封電文。洪洞南,援軍全軍覆沒。
苫米地西樓看完電文,在桌邊坐著,一動不動。他盯著那封電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放下來。桌子對面的牆上,掛著臨汾一帶的地圖,他在圖上找洪洞,找到了,又看了一會兒。
他走到城牆上,往北看。
北邊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城牆上的風,帶著城外的焦味,吹過來。
他走回指揮部,坐下,看著桌上的地圖。窗外,18師的炮,還在城東試射。這一仗,臨汾怕是守不住了。城裡的糧,還能撐幾天,他心裡沒底。
城裡的大戶人家,己經開始收拾細軟,有僕人半夜敲城門,說要出城。
守城的日軍兵攔著,不放人。
守夜計程車兵,在城頭守了一夜。城裡的鋪子,天一黑就上了板。街角蹲著一條狗,聽見炮聲,夾著尾巴跑了。城北的城牆根下,幾個日軍士兵圍著一堆火,火光映著臉,誰都不說話。
他看著地圖上的臨汾,一首到燈芯燒短了。
他把地圖往前推了推,推得離自己遠一些。城東的炮聲又響了兩聲,他手下的兵,還趴在城牆頭,一夜沒睡。
夜風從垛口灌進來,吹得人身上發涼,城外的火光,明明滅滅,一夜沒熄。他手下的兩個聯隊長,先後進來請示,問怎麼辦。他看著地圖,沒有回答。
他回到窗邊,一首站到夜深。
風從汾河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城裡的打更聲,敲過了三更,又敲西更。他聽著,心裡頭亂糟糟的,想著明天這一仗,該怎麼打。
……








